吴有才原本没有将这个小丫头放在心上,却不想她知道的竟然如此之多,如今闺女刚刚进了宫,定然不能因着这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耽搁闺女前程。

    他一瞬间又想了很多,这鸡蛋灌饼若真进了皇宫得了皇上的青眼,若是皇上一时兴起问起来这饼的来源,要是真刨根问底起来,就怕这次的事情漏了底。

    “小丫头,我知道你做这小生意也不容易,你看这样如何,我许你十两银子,你好好把我带来的厨子教会,且以后再不做这鸡蛋饼,我便不追究你与这小伙子打伤我儿子的事,如何?”吴有才到底有所顾忌。

    周婉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成,我能保证,把这手艺好好传予你们,但是你不让我卖,还有那么多卖这煎饼果子的人,你能阻止他们吗?”

    吴有才捋一捋胡须,“无妨,只要他们做的,不如我进献上的好吃,那便无碍。”

    周婉此刻有些开始佩服这吴老爷了,看问题真是一针见血,两人迅速达成一致,周婉心里虽有遗憾,却也算庆幸,这生意,不做也就不做了,人是最重要的。

    吴能虽满心的不愿意,却也不能改变吴有才的想法,吴有才在此地有住所,便带着周婉与惜时到了住所,周婉这鸡蛋灌饼本就没有什么高难度,重要的,都是一些小窍门,从和面到大酱配料,周婉一一说予那厨子,不过一个多时辰,那厨子做出的灌饼味道,便与周婉做的一样了。

    这么个地头蛇,又得人家相让,周婉索性买一送一了,如何烤一些新鲜的各种肉类夹在里面,她也细细说了,那厨子当即按照周婉说的做了一些,让吴有才大呼美味,对于自己的妥协也没那么憋屈了。

    这一天过得很快又很慢,当周婉带着惜时走出吴家住所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如今已经是夏日,下午三点正是天热的时候,周婉只觉被太阳晒的睁不开眼睛。

    惜时见周婉拿手给眼睛当眼帘,忙站到太阳照过来的一侧,替她遮了太阳光。

    周婉觉得轻松了一点,一整天提着的心这才安稳下来,两人顺着路朝小摊那边走去,索性临来之前他们收拾了一番放在了就近一个铺子的老板那里照应着。

    “婉儿,都是我不好,你别难过了。”惜时看着周婉的表情,轻轻哄她。

    周婉看着一旁小心翼翼的惜时,不禁笑起来,“惜时,你没有错,要不是你保护我,说不定我就被他们掳走了,我一个贫苦人家的小丫头,哪里惹得起他们呢,算我们运道好,那吴老爷不至于蛮不讲理,我看他也算还有理智,没追究你打伤他儿子不说,还给了十两银子,虽说这小生意长久干下去能挣的更多,可这十两银子,也还可以了。”一万多块钱呢,谁也不能说少了。

    惜时却想起了吴能那可恶的嘴脸,“那人该打。”

    周婉听着惜时语气里愤怒的声音,不禁莞尔一笑,“惜时,你为什么这么好。”

    一句话却让惜时更加内疚起来,他摇摇头,“我没有保护好你。”

    周婉一瞬间只觉得心里暖的不行,仿佛严寒冬日里,暖暖的太阳升起的感觉,整个人沐浴在温暖里,舒服的很。

    一回到摊位上,附近几个人纷纷来问,毕竟大家相处了不短时间,周婉为人懂礼又活泼,很得大家喜爱。

    周婉早就和吴有才达成一致,此刻却是不能说他坏话的,只笑笑细细解释了一番,先前都是误会,那吴老爷买了她的配方,要进献给皇帝老爷,这也是她们家灌饼的福分了。

    当一行人得知周婉再也不能卖这饼的时候,心里默默知道了,这虽说花了银子,可看那家公子的做派,上来一见周婉的姿色就出言不逊,动手动脚,便知这家人是个惯常欺负人的,以后都不让卖,那和抢了人家传家宝,也没什么差别了。

    周婉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她心里已经坦然接受了,此路不通,别路发财也就是了,她与惜时还了书铺子店小二的鏊子,还了租借的桌子,收拾好东西,便背着两个炉子并其他东西回家了。

    家里郑氏等的有些着急了,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以往卖这饼也就一早晨的功夫,中午时分也就回来了,今日不是集市,怎的这两个孩子还不来呢。

    正想着,周婉与惜时便回家了,一番询问之下,郑氏自然也知道了始末,这挣钱的生意被人夺了,她心里也不好受,却是怕闺女难过,忙连连安慰周婉。

    周婉一笑,“娘,我没事,只是有些可惜,这鸡蛋灌饼不能做了,我还有那烤地瓜呢。就算烤地瓜不能做,那还有别的的呢,何况还得了十两银子,那吴老爷也算个讲理的了,就是他那儿子,忒不是个人,幸亏有惜时保护我。”

    郑氏一时间更觉得这女婿定的对,大力夸奖了一番,这事也就过去了。

    周二柱为人敦厚老实,他所求的,也不过是个老婆孩子安稳,得知那生意不能做了,也未有遗憾,“行,这都夏天了,越来越热,闺女不去也好,在家歇着,待过了夏天,你想干什么,爹爹都支持你。”

    周婉就乐意听她爹这啥都不是大事的语气,本来也是,除死无大事,何况他们也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

    周婉与惜时便回到了最开始的相处模式,惜时抄书,周婉看书,或者给惜时讲故事,她前世的各种神话故事,著名书籍,周婉虽记得不全,可经她口讲出来,却也精彩的很,惜时每日听着,只觉天底下没有比他的婉儿更厉害的人了。

    周婉的生意不能做了,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大多数人都是有些惋惜的,说两句也就过去了,可周静的娘鲁氏自觉有话要说。

    “她这生意要是能做下去,那才奇了怪了,你们不知道,当时我在那儿说这神婆的神通,这丫头兜头来一句‘都是假的’,这可不就让神婆知道了,我就说,肯定是神婆显了神通,让她生意做不下去的,不信神婆,就是这个下场!”

    村里正在一股信神婆热潮中,这话一出,人们纷纷觉得,鲁氏说的太对了,大家都眼看着的,鲁氏信神婆,人家闺女进宫当娘娘了,周婉不信神婆,那生意都让人抢了,那可是一分钱都挣不来了,可不就是神婆大显神通了?

    如今神婆还三五不时的来周家村,传播教义,看看风水,满足村民各种愿望,还能治病救人,保佑生子,村里十有八九都在她那儿求过符水,可谁家都没见过周二柱家求见过神婆,关于周婉的八卦,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郑氏的耳朵里。

    第35章 神婆事件(二)

    郑氏自上次听了周婉的话,一直坚定地没有跟着村民去神婆那里求符许愿,可如今周婉的小生意黄了,且平日里和她走的比较近的几个妇人也天天来唠叨,她妇道人家,经不住洗脑,竟慢慢也觉得自家丫头可能是得罪了神婆。

    对于郑氏的一举一动,周婉都看在眼里,这日郑氏拿着银钱要出去,周婉就叫住了她,“娘,你干什么去?”

    对着女儿,郑氏也没隐瞒,“婉儿,都说今天神婆要来,我寻思着给咱家求个转运符,近日咱家有些不顺。”

    周婉不禁对那婆子有了一丝埋怨,“娘,你又忘了我给你说过的话了,那都是骗人的,顺不顺的她能说了算?不可能的,你别浪费钱。”

    郑氏有些犹豫,“可是咱们村里,好多去求子求福运的,都灵验了。”

    周婉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那也没有都灵验吧,总有不行的,要是按照她说的那么神,就应该求什么都准才对,而且真那么神还在这小山村给咱们算什么,直接去京城,给皇帝老爷算,那才更能显出来她的神通呢。”

    不等郑氏说话,周婉斜着眼睛装作生气的样子又说了一句,“娘,你是不是看着我和惜时闲着在家不挣钱,心里着急啊……”

    郑氏这下可顾不得算命求符的了,她朝周婉走近两步,“你这丫头,你说什么呢,如今咱家也算富裕了,我这不是因着你受了欺负,心里想着给你求个平安,也省的以后出门再碰到这种事。”

    周婉挽着郑氏的胳膊,心里想着幸好只是随口带过,要是让爹娘知道了那吴家公子的轻浮举动,两个人更是坐不住了,她劝着郑氏,“好了,就这一件事,你看你担心个没完,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想那些干什么,娘,我说真的,那神婆说的都是假的,我看村里人都疯魔了,这两天我出去,走哪儿哪儿都是说神婆多么神通,我看家家户户可没少朝里填银子,那神婆要是真有神通,还要什么银钱,自己做法来个几百两就是了,别人我管不了,你可不能朝里花钱,咱家挣钱可是不容易,那一笔笔的,我以后有用的。”

    郑氏听着周婉小嘴叭叭叭说了一通,心里欢喜女儿伶俐,也不再执着,所幸应了闺女,“行,娘听你的,以后不管谁来说,娘都不信了。”

    可没过三五日,村里就决定了一件大事,这日周二柱进了家门,就对着郑氏说道:“她娘,我怎么听村头二铁说咱村要每家摊银钱,让神婆给改命?”

    周婉正坐在一旁和惜时整理郑氏的绣线,闻言瞪大了眼睛,“爹,真的?咱村这是傻了吗?”

    周二柱坐下喝了一大碗凉茶,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可不是,那二铁说了,神婆给看了咱村的风水,以后要出贵人的,可这贵人如今是个穷命,要先改了整个村的命,这贵人才能显贵啊,如今谁家看自己孩子都觉得以后是贵人,好些个人家去里正家劝说呢,这里正也信了,他可是亲自求的那神婆,要看日子给村里人改命了。”

    郑氏今日一整天没出家门,更本不知道这茬,“他爹,改就改吧,怎么还要每家都摊银钱,谁家想改谁家出不行吗。”

    周二柱摇摇头,“这个倒是不知,等着吧,明日正好镇上没活,我去地里看一遍,除草,然后再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