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了密林,她再回头,忍不住笑了,那公子竟还在远远跟着,看她回头,弯腰行了个礼,这才转身回了枫林深处。

    周静明白,这人是怕自己遇险,又怕唐突自己,所以才远远跟着吧。

    再见时,是在闹市。

    一日得了祖母允许,与姐妹们到街上逛逛,她兴致高昂,想着给婉儿买个礼物,却不想,又碰到了他。

    这次他穿的是一身短打,和市井中的商贩别无二致,他身前摆着一个桌子,上面零零碎碎是些编制的小玩意。

    看到周静,他应是认出了她,点头一笑,不卑不亢,周静便知道,他家穷苦,可依然骄傲。

    看别的姐妹都各自去看喜欢的东西,她壮着胆子独自上前,看中了两条红绳,精致可爱,想着与婉儿一人一条。

    付钱的时候,他推辞,“一些小钱,送与姑娘吧。”

    那怎么行,她急急朝着桌子上扔了几个钱,慌里慌张的跑了。

    后来才知道,他是外祖家的远房亲戚,是个读书人,外祖母说他以后一定会功成名就,想从小辈里挑一个女孩嫁于他,可舅妈看不上他那么穷。

    偶然听到外祖两人商量要把自己许配与他,周静的心,急急跳了半天。

    她是愿意的。

    他应也是愿意的,她知道祖母与他家长辈有过来往,想来是说起了自己,她临走时,收到了一封信,信里是这一张画。

    画里,漫山遍野的枫叶飘扬而下,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回眸而笑,那笑容明媚,漫天红色却美不过她。‘一见倾心’四个字,让周静红了脸颊,那是她自己。

    周静后来每每想起,心中还会悸动,多少个幽静的夜晚,她都会想起那个人,那时他还未种秀才,她却喜欢心里默念秀才哥哥,如今几年过去,他应该成亲生子了吧,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即使再见,也物是人非了。

    可她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不仅能再见,还能再续前缘。

    永昌七年秋,秋闱,人才辈出,帝大喜,欲指探花于长公主蓉。

    “蓉儿,你没见,那探花一表人才,朕已着人打听,并无婚配,朕将他指给你如何。”皇帝对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云蓉说话。

    “哥哥,你还是不让我出宫去。”云蓉抬头,眼中生恨。

    皇帝深呼一口气,拿出十二分的耐心,“蓉儿,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妄图出宫去找殷王?他都成亲半年了。”

    “他是我的,是我的!”云蓉状若疯癫。

    “放肆,堂堂一国公主,成何体统,你熄了念头吧,等着朕给你赐婚。”皇帝耐心耗尽,直接下令

    “不,你不让我出去,我一辈子不嫁人,你若将我指给别人,我就出家!”云蓉指天立誓。

    “那你就出家!”皇帝甩袖而出,心里却思量着还是要问问探花郎。

    殿试后,皇帝宴请新科子弟,周静被派去前殿服侍。

    这种时候,出一点错,便要重罚,周静多年老实本分,管事的看在眼里,特命她服侍新科探花。

    周静大气不敢喘,低眉顺眼端着宫中美酒,跪坐于探花身侧,“请探花郎安,奴婢上酒。”

    她嘴角抿出一丝笑意,侧脸安静温柔,手稳稳端着托盘,轻轻放到矮桌上,无一丝声响发出。

    心里松一口气,她跪坐着朝探花点头,“探花郎慢用。”

    想起身时,手腕却猛地被拉住。

    周静一惊,猛地抬头,这一眼,周遭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面前的人温润如玉,仪表堂堂,却满眼的不可置信,半晌,他轻轻喊了一句,“静儿?”

    一声‘静儿’如雷锤耳,殿前失仪,前程有碍,她顾不得其他,使劲挣开袖子,伏地而跪,“探花郎慎言,奴婢告退。”

    在大殿角落里站定,周静心中情绪久久不能平复,她静静站着,却忍不住悄悄看过去,却碰到他看过来的眼睛。

    再上菜肴的时候,她听到对方声音很轻的说了句,“等我。”

    周静犹若在梦中,她心中带着些希冀,却又知道,如今自己是个生死由命的宫女,对方却是个富贵在天的探花郎了。

    喧嚣的一天过去,第二日,管事便来叫她,让她去殷王府。

    知道这是婉儿想她了,周静心乱如麻,更是迫不及待想见婉儿,和她说说心里话。

    花园里,周婉掩下一切心思,静静听着周静说她的故事。

    半晌,周婉紧紧握着周静的手,“阿静,你现在,心里还有他,是不是?”

    周静定定看着周婉,“那又如何,我与他的地位,天差地别,也许,他都成亲了。”

    周婉看着好友,忍不住流下泪来,“阿静,你知道吗,我有多为你开心,你不知道,我们几人多有缘分。”

    周静被周婉拉着,朝上房跑去,到了书房,周婉敲敲门,见惜时出来,这才对周静说,“阿静,进去吧。”

    一段奇妙的缘分,便重新开始了。

    谁都没有想到,惜时当初的好友姚子君,就是当初与周静差点定亲的那个人。

    昨夜他深夜求见,为的就是周静。

    昨日宴会后,皇帝留了探花郎。

    “子君为国之栋才,朕心甚慰,如今可有婚配?”皇帝如同话家常一般与姚子君说话。

    经历了殿前一幕,姚子君心思早就飞向了周静,他心里思量着该如何娶到那个他心心念念想了多年的女子,嘴上恭敬回道:“回皇上,臣已有婚约。”

    “哦?”皇上有些失望,“可朕听说,你并无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