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松了口气,颇有逃过一劫的感觉,这就过去跟宿管说了几句好话,将人送走了,才回来关上灯。

    黑暗中,一时只有高小清的台灯还亮着。顾禾又打了个哈欠,看白奇没有继续对线的意思,就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闭眼前,他又看了眼手机,发现谢北沅前面还给他发了条信息:

    “还好吗?”

    顾禾犹豫了一下才回:

    “小摩擦而已,怼回去了。”

    虽然俩人刚才差点抡起凳子干架,但这在顾禾眼里依旧算是小摩擦。

    他不是很有兴趣在这种时候跟白奇这种人浪费时间,可对方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那晚之后,虽然白奇再没有提起这事,但明里暗里都在针对顾禾,甚至连同和自己玩得好的那些同学一起孤立他,幼稚得够可以,但效果出奇,以至于平时也就李非和袁梦跟顾禾说说话。

    他俩都觉得白奇有点过分,但顾禾倒不在意这种事。

    他又不在这久住,半个月罢了,没人烦还乐得清静,他也不想为这些破事去闹一番,免得人家以为祁文的学生爱闹事。

    因此,两人也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周,顾禾天天从早画到晚,生活单调乏味,跟谢北沅也因为上课和时差的原因,一般只有晚上能打个电话聊两句。

    可其实打电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之前在一起时没觉得,但一旦分开了顾禾才发现,其实自己的生活跟谢北沅差得很多,他们的世界大概只是短暂地在学校重合了一下,现在有了距离和时差的加持,顾禾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他这两天都在想这个事,以至于谢北沅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的不对劲。

    “不开心吗?”

    顾禾蹲在阳台上,拿着铅笔在地上画圈圈,他听谢北沅那边有点乱,于是搪塞了过去:

    “也没有,你在外面啊?”

    “嗯。”

    谢北沅没解释自己在哪,只问:

    “后天就要比赛了?”

    “对啊,我这几天都快画得走火入魔了。”

    顾禾笑了两声,原本想挑些轻松的话题说,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

    谢北沅顿了顿才答。

    顾禾有点失落,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粘人了,但就是控制不住。

    “你以后会一直留在那边吗?”

    这个问题顾禾在心里想过很多遍,当问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有答案了。

    前几天,顾禾在网上看到了谢北沅和他的乐队。

    他们办了一场演唱会,人不算多,但该有的气氛和欢呼一样不少。粉丝们举着写了乐队名的灯牌,点点光芒在夜里像星星一样。

    而他的主唱大人抱着电吉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

    顾禾从没见过那样的谢北沅。

    谢北沅最喜欢的是音乐,他的乐队和理想都在大陆那一头,当年会回国也只是因为家里人劝说,要他考完高考罢了。

    以前顾禾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事,但当时他还挺天真,觉得异地和异国都不算什么,只要足够喜欢就可以坚持。但到了现在,他突然又有那么一丝丝不确定了。

    半个月尚且如此煎熬,那以后一学期、半年、甚至一年要怎么办。

    顾禾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最近压力比较大,他想得有点悲观,于是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便听谢北沅答道:

    “如果我说会,怎么办?”

    “啊。”顾禾愣了一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那还能怎么办,那就每天跟电话谈恋爱呗。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跑的。”

    说罢,没等谢北沅再出声,他就先道:

    “我有点困,先睡了。”

    “……好。”

    谢北沅声音有点沉,但在顾禾挂电话前,他还是加了一句:

    “我给你唱首歌。”

    谢北沅似乎是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接着,他拿过吉他拨弦试了两下音。

    顾禾能听出这把吉他的音色似乎跟别的有点不一样,似乎差了点。但他终归不是专业的,听不出来这把吉他经历了什么,只知道虽然音色有点差,但弹出来的旋律好听得依旧。

    谢北沅唱的,是《千木》。

    以前顾禾问过谢北沅会不会把这首歌发出去,谢北沅的回答是不会,理由是,这是只能唱给小千木本人的歌。

    每次顾禾心情不太好的时候,谢北沅都会唱给他听,现在显然也是谢北沅听出他的情绪不大对劲,所以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顾禾承认自己有被哄到。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散了一些,在挂断电话前,小声对谢北沅说了声“谢谢你”。

    此时正是夏夜,连四周树上的蝉都睡了,只有远处的鸟偶尔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