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重度社恐加肢体接触敏.感患者,江照活了二十几年就没跟人同床共枕过,如今一觉醒来,他居然居然,跟人一起睡了那么久。

    半年啊!

    这......实在奇妙。

    “我没有乱碰你,也没有对你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很怕冷。”沈赤的声音很轻,可能是以为他生气了。

    江照确实有点气,不过结合这孩子的出发点,好吧,姑且原谅他。而且,刚刚他已经做了决定要和他一起睡,就当已经完成了吧。

    “没事。”江照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烧。来到这个世界,沈赤可能是他之前病症最大的克星。

    “那我先去了。”

    “嗯。”

    江照拿胳膊挡住眼睛,幸亏油灯被吹灭了,不然他一定连夜逃走。

    第二天,江照睁开眼睛就看到沈赤的睡颜,这惊吓,对于他的心脏而言简直是超负荷的。

    沈赤睫毛很长,睡时投下一片阴影,江照好怕他突然睁开眼睛,要是他醒了,江照都能想到自己面对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囧样。

    算了,还是悄悄转个身,背对他吧。

    江照把被子腾腾,避免转身的同时把被子也带了过去。

    可是,他才动动胳膊,那张承受不起的床就咯啰作响,江照立即去看沈赤,见他还睡得好好的,心思稍安,飞快转身睡好。

    这种感觉太奇异了。

    这些年,他之所以不找伴侣,就为了避免一切的肢体接触和过于亲密的交流。

    身边忽的一轻,江照知道沈赤起来了,甚至听得出他在穿哪件衣服。

    等他走后,再起来吧。

    沈赤把衣服一件件披上,江照并不知道,传心符用久了,两个人离得近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心绪。

    刚才江照很慌乱。

    那种没来由的慌乱甚至影响到了他,让他睡意全无。

    沈赤草草收拾一下,就离开了。

    去早学路上,沈赤心绪缭乱,是他离得太近,让江照不自在了?他前世少与人交际,不懂交际的距离,如果惹他不悦,那今晚还是在誊经室睡吧。

    听到沈赤走远,那把高悬的剑终于落地了,江照一骨碌起来,昨天四肢的麻木感已经退散,现在他又能活动自如了。

    江照走出屋子,虽然沈赤告诉他,他已经昏迷半年了,可在他的意识里,他只是睡了一个长觉。

    所以,看过辉煌气派的紫云殿,见到这小破院子时,江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也太破旧了吧。

    四处堆满木柴,看着不下五十岁柴扉半掩,远处倒是苍翠,可那又怎样,脚下是一片泥地啊。

    “云岩宗居然还有这样破旧的地方,真是贫富差距也太悬殊了吧。”江照走到院子中央,这才想起,弟子不是有专门的院舍吗?为什么沈赤要住在这个明显就是柴房改成的小院?

    江照推开柴扉,方才他没注意,门外就是万丈深渊,低头可见群鸟排云而上。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贴着岩壁的小路,比登上云岩峰的玉阶还要窄,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江照足尖轻点,飞快下了山崖。

    下面才是弟子院舍。

    江照躲在一棵树后,远远近近听到几个弟子说:“那个沈赤,要叫他吗?”

    “叫他干什么?你不怕得罪那些人?”

    “管他呢,他自己得罪段师兄被赶出院舍,迟到怎么能怨我们?”

    江照迅速搜寻原书,段师兄,应该是珠宜的胞兄段云轩。他们和沈赤有什么仇?

    等弟子院舍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照飞身进入弟子院舍。

    太黑心了吧,这地方跟沈赤的小柴屋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沿着记忆,江照找到珠宜的院舍,毕竟她是个女修,江照没有擅自闯入。

    而是驻留在短墙外,凭神识探知屋主的状况。

    珠宜气脉健康,想来已经又一次结成了丹元。

    江照想不通她为何还要针对沈赤。

    步子一移,江照径直进入教习所在的主舍。

    一棵枝繁叶茂的月桂树寂然立于庭院,江照立在短墙上,确定无人才下来。

    月桂的叶子是苍绿的,下面缀着金黄的花蕊儿,微风一扬,香气一直透到短墙外去。

    地上铺了一层香软的花。

    江照施起溯世之术,落下的花蕊纷纷回到枝头,树叶一片片变为新绿,枝丫显现出来,然后是雪,飘转而来。

    天空暗沉沉的,一片雪落在他鼻尖,江照伸出手想把它抹去,雪花却穿透他的指尖,飞到别处去了。

    这些法术,明明不是第一次施展,却还是觉得神奇。

    身后的大门“扣扣”敲响。

    一个长须蓝袍的男人从内舍出来,施法把门栓移开。

    几名弟子面色不善,拥着一个蓝袍白衣的少年进来,少年看着与沈赤年纪相仿,眉宇里挥之不去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