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没说话,单手扶着方向盘,空出右手伸过去,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后脖颈。

    卧兽似的黑色揽胜盘旋车道而上,越过道闸,阳光倏然折进车窗。

    “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男人吁了口气,难得认命似的,“既然老天都像是要再给他们一次机会,那就让他们再折腾一回吧。”

    -

    秦卿上了车,才发现刚刚有个站在车外的男人,也跟进了副驾驶。约摸三十几的年纪,衬衣西装一丝不苟,长相斯文,耳朵上也架了副眼镜,风格和如今的齐言洲有些像。

    好奇,又看了眼。

    男人像是后脑勺都长了眼睛,勒着安全带转身,笑着和她打招呼:“夫人,我是杨锐,在恒洲联合工作十三年了,现在是齐总的特助。”

    “……”听见这声“夫人”,秦卿挠了挠脸,不过还是热情和他打了招呼,“你好啊。这些年,杨特助辛苦了呀。”

    此刻,她大致知道了齐言洲和自己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很神奇,这些事情听秦灼和夏漾他们说起,并不觉得特别惊讶,仿佛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接受起来非常理所应当。

    杨锐受宠若惊,忍不住看了眼齐言洲。上车前小夫妻俩在车外的互动就够让他掉下巴了,这会儿更甚。

    齐言洲的目光隐在晃着银光的镜片后,看不明白,杨锐赶紧对秦卿说:“夫人哪里话,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也不一定,”秦卿不知道想起了谁,下意识说,“有些人领了工资也是在混日子。”

    齐言洲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倒是了解他。”

    杨锐:“……”

    齐言洲这话说完,秦卿干脆盯着杨锐看了几秒,突然说:“杨特助,我好像记得你。”

    杨锐一惊,不会这么快就恢复记忆了吧?!那老齐总不得失望死?

    齐言洲抬睫,目光扫过秦卿和杨锐脸上各自的神色。

    秦卿偏了偏脑袋:“我们以前去爷爷那儿玩的时候,见过你是吧?”

    “啊对对对!”杨锐赶紧点头,“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是跟着齐董的,后来去美国读博,就跟在齐总身边做事了。”

    他本就知道齐家这个小少爷天资过人,只是没想到,自己能一把年纪和他同学,再一道毕业。

    “啊,”秦卿点头,“怪不得,总觉得你特别熟悉。”

    杨锐一口气刚松,齐言洲再次开口,话音凉淡,却压迫感十足:“杨特助,南泰证券的境外债券发行方案,下车前能整理好吗?”

    杨锐一凛,刚那一脑门汗被车里冷气吹得寒意阵阵,立马说:“可以的齐总,您放心。”

    然后和秦卿颔首示意,敬业转身。

    秦卿挠了挠头,掀唇,又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事情在脑袋里一闪而过琢磨不透,却也没再打扰他。

    此时发现,就连齐言洲面前,副驾后椅背的小桌板上,都放了一沓文件。应该是杨锐一早就替齐言洲准备好的。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架上,秦卿忍不住问:“你要工作吗?”

    齐言洲却没翻动身前文件,看着她说:“不急。”

    秦卿抿了抿唇,似乎抓到了一个画面,终于想起来自己想问什么了。

    “言洲哥,你为什么记得……”秦卿看着他,“我在哪儿上的大学?”

    “杨特助告诉我的。”齐言洲神色自然地说。

    “……”杨锐像个上课开小差突然被点名的差生,脊背倏地一直,偏身在后视镜里对秦卿笑,“对对,夫人,是我告诉齐总的。”

    “哦。”秦卿点点头。想想也是。

    可是……

    “那……”按杨锐的年纪,出国读博跟在齐言洲身边的时间……秦卿有些犹豫,又忍不住想知道。

    最终还是问他,“你呢?你在哪里念的书?”

    小姑娘看着他,长睫轻轻弯起卷翘的弧度,傍晚阳光从车窗外折进来,在她漂亮的眼睛里落下粹亮的光。

    盛满细碎又美好的期冀。

    齐言洲倏地恍神。

    似乎在过往的记忆里,从未见过她同此刻一样,露出过小心翼翼的神情。

    喉结轻滑,却像带着凌厉锋芒,在喉间刮出些滞痛涩意。

    那个探到唇边,意味着失约的答案,突然难于启齿。

    秦卿愣了下。

    车里的氛围她不是感知不到。

    司机状似毫无异样,依旧安静开车,杨锐手里的纸张,却在她问出这句话时再未翻动过。

    就连齐言洲……唇角边看似未收的清浅弧度,都像是裹着难言。

    秦卿捏了捏手,突然嘿嘿笑了两声,问他们:“我猜是和杨特助一样,都在美国?”

    杨锐没敢回答,齐言洲却没再回避,弯了弯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