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子才是最敏感的存在。

    她很早就意识到,秦泽恩就算宠着她,也像隔了层透明玻璃一样。

    她是连接秦林两家的纽带,亦是秦泽恩在原岳家的阻碍。

    是必须微妙平衡互相掣肘的关系,并非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儿。

    她也从小就明白,林雅替她规划的路,希望她长成的模样,就是秦泽恩最不愿意看到的光景。

    不知道是回忆里那阵涌上鼻尖的酸涩过于清晰,还是在小店里回忆不起来的余韵依旧残存着,她眼眶里胀热的雾气又不争气地浮起来。

    秦卿不想这样,抬手蹭了下下眼睑,憋了回去。

    “怎么了?”小姑娘指尖蹭到他耳廓,齐言洲问,“不舒服?”

    秦卿想说没有,又怕声音不太对,使劲摇了摇头。

    结果,小姑娘在他身上晃来动去,温软若即若离,齐言洲脊背绷紧,压着不合时宜又合情合理的念头,忍不住开口,悠悠低声警告她。

    “别乱动。”

    秦卿一愣:“?”

    “……”额。

    似乎总是忘了……他如今已经是个成年男性。

    秦卿本来觉得没什么,让齐言洲背着她走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此刻却真实地不自在了起来。

    男人衬衣上的沉香味,混杂着他发间清淡的薄荷香,沁着他独有的气息,温暖清雅又凉淡疏离,矛盾却不突兀地侵入鼻息,氲得人脸后知后觉,倏忽热起来。

    秦卿转转眼珠:“我……就是怕我太重,你背着累,所以调整一下姿势,好让你轻松一点。”

    话音落下,低低的笑声却从身前男人胸腔里溢出来。

    笑得路灯暖光都在他银白色的镜框上乱晃。

    秦卿莫名:“……?”

    不是,笑点在哪里?

    “你现在才考虑,”男人笑意未消,托着她往上提了提,饶有兴致地问她,“会不会晚了点?”

    秦卿:“???”

    我跟你客气你还当真起来了?!

    仙!女!是没、有、体、重的!!

    望!你!谨!记!

    -

    秦卿没再要求乱跑,一是明天自己也得上班,二是想着齐言洲按准点下班的时间来接她,应该还有别的事情没忙完。

    俩人到家,秦卿回主卧洗了澡。

    走完一整套护肤流程吹干头发,窝在沙发里翻带回来的两本样刊,又不时倾身过去,往茶几上开着的笔电文档里敲点儿思路。

    翻到产经专栏同事做的一档国内珠宝定制访题时,秦卿手指头动了动,习惯性地摁了下文档保存,起身去了衣帽间。

    此刻背着手像个小巡查员一样在中央展柜边上转了半圈,才满意地提起唇角。

    秦卿走的正常社招,没走关系没找人,公司里除了蒋施雨和陈奕辰,都不知道她家的情况。

    但这两个人都不会跟别人提。

    平时穿戴虽然也没刻意亏待自己,但跟高调的范棠比起来,倒也显得俩人家世差别不大。

    况且跟穿戴比起来,她更热衷于收集。

    属于放着看两眼就满足的诡异心态。

    昨天没仔细看,今天却发现c位的内嵌珠宝架上,应该放项链的地方缺了样东西。

    脚步顿住,秦卿愣了下。

    今天早上走得急,她什么首饰都没挑没戴。

    不存在没放回去的情况。

    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会儿,那阵身体下意识的迷茫又木然的酸滞感,像站在舱底漏水的海船上一样,溢水般没上来。

    秦卿蹙眉,退了半步摁了摁心口。

    深呼吸,吁了口气,转身出了主卧。

    与其在这儿自己想不明白,不如去问下齐言洲。

    如果他也不知道,还能让他问问杨锐。

    -

    书房的灯亮着,齐言洲却不在。

    秦卿径直去了客卧。

    搭上门把手犹豫了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结果跟在医院时一样,里面根本没人应声。

    家里的隔音却比医院好太多,秦卿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免得开了门又被齐言洲取笑,她干脆推门进去。

    卧室里只在靠近阳台的单人沙发边开了盏落地灯。

    光线很暗,小边几上放着本杂志,书页开着,是翻动过的痕迹。

    秦卿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轻声试探地叫道:“言洲哥?”

    无人应她。

    客卧的衣帽间是一体式的,一览无余。

    除了洗手间里还能藏人。

    里面却也很安静,门敞着,却没水声。

    秦卿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湿意氤氲的昏暗下,秦卿看见他睡在浴缸里,皮肤漾着冷白。眼下一小片青暗,不知是长睫阖起的阴影还是疲累。

    未干细碎的水珠从喉结凸起的弧度一路顺延,缀在他清晰凌厉的下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