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汇报完之后却半天没听到有人回应,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询问:“会长?”

    葛恩盯着面前虚无的一处,咬牙切齿地深呼吸几次,最后面色阴翳地回:“......知道了。”

    .

    “珈珈,你过来。”

    满脸慈爱的父亲站在不远处冲她招手。

    穿着连衣裙和皮鞋的小姑娘兴高采烈朝男人跑去,扎在后脑的马尾辫在空中来回晃荡,小路上一声声都是她皮鞋底踏出的轻响。

    “爸爸!”

    “来,到这儿来。”卫城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爸爸有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

    卫城牵着掌心的小手一路走到一扇门前:“珈珈,把你的手放在感应器上。”

    另一只没被父亲牵着的手毫不犹豫地抬起来,印在仿佛为她身高量身定做的感应器上。

    门慢慢打开。

    “珈珈,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礼物。”高大的父亲温柔地鼓励道,“不要害怕,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他的担忧有些多余。

    小姑娘看见黑暗里那双蓝色的眼睛,惊喜地小声尖叫了一声。

    “好漂亮!”

    黑暗里的身影听见这句话,先是愣了愣,然后缓缓站了起来,最后一步步往门口那对父女走去。

    浑身由不知名的银色金属构成的仿生人骨架从黑暗中一点点显露。

    “爸爸,他好像跟我们,跟那些仿生人都不太一样。”

    银色的身影不动了,只是静静垂眸看着面前穿着粉裙子的小小身躯,目光好像透出些温和。

    “其实也没有太多不一样,”卫城再次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柔软发丝在掌心的触感让他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但是他会陪你长大,也会是除了爸爸以外,世界上另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信赖。

    这个词足以在她的小小世界里筑起一道温暖的高墙。

    小卫珈仰起脸,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小小的、整齐的白牙,然后朝高大的银色身影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你叫什么名字?”

    银色的高大身躯慢慢蹲了下来,接着伸出大手轻轻将那只小小的手给托住,看着她圆圆的、可爱的琥珀色眼睛回答道:

    “我是j。”

    j。

    卫珈猛地睁开眼。

    她盯着天花板有些回不过神来。

    ……只是个梦。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脸迈进柔软的被子里,心底忽然涌上来一阵阵的失落。父亲忽然病逝,j也被议事会的人销毁,这样平和温暖的日子也只有在梦里才能重现。

    想到父亲的死,她心底又腾起一股冷意。

    服药不当导致心跳过速,然后抢救无效死亡。这是议事会给出的说法。

    但是她心底还存有一丝怀疑,父亲很细心,也很谨慎,怎么会服药不当?到底什么情况下他才会疏忽这么重要的事?

    如果她足够信任路定,那她可能上次见面就会问他是否知道什么内情。

    但是卫珈一直记得父亲那句话。

    ——“j也会是除了爸爸以外,世界上另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了,她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更何况父亲一死,路定又晋升成为研究所的总负责人。

    多一层防备总不会有错。

    脑海里头胡思乱想了这么多,现在已经毫无睡意。卫珈稍微撑起身看向床头泛着淡淡微光的数字。

    06:13。

    她干脆掀开被子起身,穿上鞋走进浴室洗漱。

    指挥部行事作风军事化,这个时间也差不多正是一切陷入忙碌的开始,在卫珈洗漱时,所有站岗的卫兵正好进行新一次轮换,但每一扇门的隔音效果太好,根本听不见半点走廊上的动静。

    最中央的大楼顶层,办公桌旁的悬浮屏上清晰罗列出一整天亟待解决的政务。

    然而男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吩咐道:“实时监控。”

    三维图像立刻改变,显现出某间休息室的客厅。

    穿戴简单整齐的女人从卧室门走了出来,接着站在客厅稍微宽敞些的地方活动四肢。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随着舒展的姿势从衣摆下露出来,柔软流畅的弧度若隐若现。

    赫沉动作一顿。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

    梦里的情景像是她闯进自己休息室的那一次,面前是她布满细密汗水的脸,脸颊晕红,呼吸急促。

    但是他却没有像那次一样伸手将她牢牢扣在门板上。

    手下扣着的腰侧肌肤触感细滑柔软,她仰起脸伸手抵在他胸膛上推阻,那双琥珀色的眼里氤氲着水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最后她轻轻笑了。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睁开眼一掀被子坐起来,下床的动作因为什么异样僵了僵。

    腿间某处的生理反应正呼应着昨晚的梦境。

    赫沉皱起眉头。

    他以前不是没做过梦,但从没有过这种带着强烈冲动的梦境,更不用说梦里的欲/望还残存到了清醒之后。

    而且梦中印象最深刻的仍旧是那双眼睛。

    回过神,他盯着监控画面里女人的身影若有所思,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赫沉忽然开口:“接通卫队长。”

    很快穆雷的脸出现在悬浮屏上,他恭敬道:“指挥官。”

    “研究所的资料拿到没有?”

    “已经全部拿到。”

    “很好,”赫沉扣上外套最后一颗扣子,接着将皮质腰带上的金属扣合上,“把卫城所有提到她女儿的日记部分都单独发给我。”

    “好的,那什么时候让她接触卫城教授的研究资料?”

    闻言,赫沉神色淡淡道:“等我检查完日记。”

    以及,如果她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指挥官就这么不知不觉地......

    (封面我换了个更炫酷的,出自基友~能干能干,表扬一下)

    第8章 特别的工作

    “小姑娘时而娇气时而又很坚强,摔倒之后不肯擦消毒/药水的时候耍赖撒娇,没有母亲陪伴却也健康快乐地长大。这样的小生命实在矛盾而可爱,希望她永远都能这样平安幸福,而我也会尽我所能地保护她。”

    赫沉处理完政务,正拿过卫城私人日记的扫描件翻阅,冷不防看见这句话,他目光微微一顿,接着看向一侧的悬浮屏。

    画面中医生正在为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更换脸颊上与手上的纱布。

    医生揭下纱布露出尚未痊愈的伤口,接着又用医用棉花蘸取药水为伤口消毒。棉花碰上去的一瞬间,卫珈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又松开。

    一声不吭。

    赫沉好整以暇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耍赖?撒娇?

    见过她那天扮猪吃老虎跟一群士兵周旋,最后单手射/击的场景,他想象不出她还是个人类幼童时这么天真弱小的样子。

    虽然在他手里这个纤细的女人依旧不堪一击,甚至那双眼睛里偶尔会泄漏她真实的想法——逃跑失败后看不见绝望,顺从平和时眼里也看不见胆怯,只有紧张与戒备。

    换完药,医生提着箱子从门口离开,沙发上坐着的人忽然动了动,抬起手放在唇边吹了吹。

    疼。

    卫珈撇了撇嘴角。

    隔着纱布吹几下当然什么用也没有,也就是个心理安慰。她心里一边叹气一边又吹了几下,忽然想起来什么,她默默抬眼看向墙角。

    那里的监视器正闪着绿色光点,证明在运行中。

    把她困在不大的休息室,还要时时刻刻被监控着一举一动,连当初在园区和研究所都比在这里好,至少活动范围大得多。

    再这么关下去,卫珈觉得自己肯定受不了。

    她坐起身随便扯了张纸飞快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写着字的纸张凑到监视器跟前。

    “我想离开这个房间。”

    “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不能开始研究密码,至少给我安排个别的工作?”

    白纸黑字,字体算秀气,但笔锋带些凌厉,笔画也有些潦草,看得出写字的人不怎么平心静气。

    别的工作?

    赫沉盯着悬浮屏,若有所思地屈指叩了叩桌面。

    画面里捏着白纸边缘的手猛地放下,纸张被这并不温柔的动作给蹂/躏得发出“哗啦”一声响动。

    那张白皙的脸再次出现,清晰到纤长的眼睫都根根分明。

    “穆雷。”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