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张举人,他不过是她举人娘子名头的点缀,工具。

    这些日子,她的心中天人交战,时而觉得若是她没有悔婚便好了,如此英俊体贴的夫君,就是个瘸子又如何,当不了官又如何,她亦是愿意的。

    时而又觉得不行,她不能止步于此,一辈子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才娘子,她要去京城,要去见见更多的繁华。

    两股力量将她的心来回拉扯,一会儿东风压倒西风,一会儿西风又压倒了东风,扯得她痛苦极了。

    她痛苦,便见不得文羽穆过的快乐。

    他凭什么快乐?他的一切都是从她这里偷走的!

    文羽穆见她脸色变来变去,半天不说话,就知道她又在疯狂的给自己脑内加戏。他无语的道:“姐姐还有事吗?无事我便走了。”

    文羽柔回神,脱口而出的喝道:“你不许走!”

    文羽穆:“……请问姐姐还有何赐教。”

    文羽柔盯着他的脸,怒火升腾,以前竟没有发现,他还长了一张好看的脸,难怪能将薛亦的心勾走了!

    她盯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发问道:“我问你,他可曾提过我吗?他提过我们幼时曾见过面,曾一起玩耍的事吗?”

    文羽穆无语了,这是想干嘛,挑拨离间?

    他:“没有。”

    文羽柔恨恨的道:“很好。”

    文羽穆心想,你明明是上次逛街时候偶遇才喜欢上了薛亦的脸吧,为什么搞得好像你们青梅竹马而他负了你的样子啊?

    你自己不也没记起来他长相如何,否则也不会事后后悔成这样。

    你当我不记得了吗?

    当然,出于今天是她成亲的日子,他没有说出口,否则文羽柔若是恼羞成怒气得发疯,大家谁也不好看。

    文羽柔心中恼恨,恶意压倒了喜爱,冷笑着道:“听说你苦心孤诣的求了治伤的药,可有用吗?”

    文羽穆自然不会对她说实话,便道:“刚用,还未瞧出是否有用。”

    文羽柔霎时觉得十分快意,她不屑的笑了,倨傲的道:“明年春日我相公便要去参加会试了,他才学好,考中进士是十拿九稳的,到那时你我便是云泥之别。我今日叫你来,也不过想再多看看你,这以后我们姐弟想再见面可就不容易了。”

    说罢,便端茶送客了。

    文羽穆抬腿便走。

    今年八月,薛亦也能赶得上乡试,中了举,明年春日一样要去京城参加会试。

    到时京中相遇,也不知道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十六章

    朝升月落,又是七天。

    加强版九花续脉散出乎意料的强效,用药短短十天,薛亦的腿上已经好了大半,行动间很是轻便,正常走路不过微痛,甚至可以小跑。

    所以他最近心情一直极好,收拾起学生们来也更有劲了。

    书院小考已经结束,成绩也公布了出来。

    丁班的成绩进步不小。

    一部分是因为薛亦的确是个好老师,他很了解学生们的水平,讲解释义往往深入浅出,简洁为主,不会掉书袋的讲一堆云山雾罩难以理解的话。

    还有一部分,则要归功于他的严厉要求。虽然学生们都无比盼望,薛先生要是只有第一条,没有第二条便好了。

    小考结束后,几个成绩最差的学生被他拎出来单独讲解,还布置了一堆作业,简直苦不堪言。

    赵思便是其中一个,他恨恨的道:“这世上要是没有差生,还怎么衬托他们这些好学生,一个班里总有垫底的,他消灭的完吗?!”

    他的小伙伴含泪写着作业,抱着毛笔简直要哭出声来,“我,我不能陪你了,我要奋发,我要考到丙班去,呜呜呜。”

    赵思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捶桌,“哭什么哭,我受不了了,我要去告状!”

    小伙伴茫然的抬头,擦了下不小心喷出来的鼻涕泡,惊慌失措的道:“你,你找谁告去?我听说一开始的时候有人连山长都找过,没用的。”

    实不相瞒,那个偷偷告状的人就是他。

    赵思握拳,一脸坚定的道:“我要去找师母!”

    “嗯嗯?你说师母?你不是说坚决不承认薛先生这个老师吗?”小伙伴发现了华点。

    赵思一摆手,“口误,不要当真。”

    呵……小伙伴腹诽,你就嘴硬吧,见了薛先生还不是像只鹌鹑一样。

    “那你去吧,加油!”小伙伴给他打气撺掇他去,“勇者,我们的未来就在你的身上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送死还是你先上吧。

    赵思若知道他的损友心里在想什么,怕是当场就要暴起揍人。可惜的是,他并不能知道。

    他摆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慨然抬脚,“我,去了!”

    身后,是目送着他走远的伙伴。

    感受到兄弟信任担忧的目光,赵思不禁挺了挺胸膛。

    他,不能退。

    到了先生们住的大院外,他腿肚子有些发软,走路越来越慢,并且不自觉地躲躲闪闪起来。

    虽然口号喊的厉害,但他到底不敢直面薛亦,特意找了个他和另一个老师下学研讨的时间溜了出来。

    一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终于摸到了薛亦家门口。

    他清了清嗓子,敲门。

    文羽穆打开门,见是个穿着书院制式书生袍的学生,脸长得还不错,就是一双眼睛过于活泼,一看就是难以安分的孩子。

    而且这孩子他还认识,这不就是上次挑衅薛亦被怼哭的小家伙嘛。

    虽然对方是十五岁,文羽穆也是十五岁,但在他眼里,这就是个还不懂事的小娃娃。

    他走出来,和他站在门口说话,和气的问,“怎么了?是来找你们薛先生的吗?”

    赵思猛的摇头,:“不不不,不是。”

    文羽穆疑惑了:“莫非你是来找我的?”

    赵思多看了他两眼,不敢直视的低下头不停地点啊点,笨拙又好笑。

    文羽穆就被逗乐了,问他到底是有什么事。

    赵思这才想起自己的使命,猛地一昂头,道:“我是来告状的!”

    “告状?”

    “对!我要状告薛亦,不就是一次小考,为了彰显他自己的本事,最后一道大题竟出了我们根本没学过的杂文!”

    文羽穆不知道为什么,更想笑了。可能是他实在太搞笑了。

    他忍着笑,道:“我知道了,会同他讲,你叫赵思是吧?待晚些他回来我就帮你转达。”

    赵思顿时泄了气,满脸惊恐的摆手,“不不不,我要匿名。”

    “哦?匿名什么?”一道冷峻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赵思直接吓到僵硬,木木的,一格一格的转过头去,然后就对上了薛亦那张让他做梦梦到都想打又不敢打的俊脸。

    薛亦施施然负着手走近,站定在文羽穆身旁,挑眉问他,“刚才不还说的起劲?”

    赵思气弱一下,鼓起勇气道:“我,我难道有说错?你就是为了彰显你的能耐,故意出我们根本没学过的难题。”

    “呵。”薛亦冷笑一声,“那道题虽然不是丁班的学业内容,但我在课上曾引用过,也讲解过,算不得多难,不好好听课的你自然是不记得了,这并非我的错,毕竟还有一半的学生做对了。”

    “还有,难道以后你上了考场,考官出了一道你没见过的题,你也要去控诉他刁难你吗?难道别的学生不是同你做的同一套题目?”

    赵思张口结舌。

    “真是无理取闹,看来我还是作业给少了!”薛亦冷冷甩袖,斥道:“就罚你以这这道大题的抱布贸丝,各得其所为题,做十篇杂论,五天一篇,交于我检查。”

    “十篇?!”赵思失声惊叫。

    薛亦怒喝,“闭嘴,退下!”

    赵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抹着眼泪跑了。

    文羽穆看得快笑死了,说不上来哪里好笑,但是真的好好笑。

    薛亦叹气,“为人师长真是心累,你还笑。”

    文羽穆轻咳一声,揉了揉肚子,勉强止住笑意,“不知为何,看他神态动作便觉得好玩。”

    薛亦哼了一声,很傲娇,很不满。

    怎么能当着他面夸别人?好笑也不行!

    “说起来,这抱布贸丝,和各得其所有什么关系啊?”文羽穆转了话头。

    薛亦道:“抱布贸丝取自诗经,讲了古老的易物方式。各得其所则是取自《周易》,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亦是说的以物易物的商贸之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