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外,齐王还在领着人冲击皇宫大门,有内奸在,很快便叫他闯了进来。

    更不要说城外的树林中,还隐藏着一支人数过万的私兵,收到信号后也朝着京城急行军而来。

    正德殿被团团围住,仅剩下最后一个保护圈,连暗卫都折损了两个。

    皇帝站在圈中,望着火光中走来的屠人英,冷声道:“朕待你不薄,想不到你竟如此恩将仇报。”

    屠人英嗤笑一声,甩了甩长刀上的血,“皇上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是对我还不错,看重我的能力,可是我也知道,我只是你的一个过渡选择,早晚有一天会被你无情抛弃,给你最信赖的温长宁铺路。”

    “皇上,你知道我们平民子弟,一路厮杀上来有多不容易吗?凭什么他温长宁想有什么就有什么,我却只能捡他剩下的!”

    “我才是大祁第一高手!他算什么,嗯?他算什么?!”

    皇帝道:“即便不是禁军统领,五城兵马司统领也会是你的,朕不相信你会为了这点理由造反。”

    “反正都这个时候了,说实话吧。”

    屠人英冷酷的笑了笑,说:“既然皇上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他一步步靠近,“其实我本来是个土匪的孩子,先帝年间,曾大力剿匪,我爹就是那时候死的。”

    “我带着妹妹逃了出来,遇到了前来监军的齐王,他相中了我,培养我做他的死士,我妹妹则被他留在身边做侍女。”

    “我学的很出色,超过所有人。他非常高兴,为我伪造了身份,送我参加武举,入朝为官,暗中帮助我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一来,我感激他,要报他的恩情。二来,我妹妹在他手里,我的身世把柄也在他手里,我不得不听从他。”

    “这个理由,皇上满意了吗?”

    皇帝半阖双眼,掩去眸中晦暗,“原来如此。”

    “话说完了,皇上,齐王殿下已经入宫,很快便至,您还是尽快准备好退位诏书,免得多受折磨。”

    “您是千金之躯,怎能受得了折辱呢?”

    暗卫们紧紧护着皇帝,觑着一个空子,其中一人持剑飞身而出,想要偷袭屠人英。

    屠人英反手一挡,双方交起手来。

    不过二十余招,一个暗卫就被他斩杀在地。

    剩余的暗卫不敢轻举妄动,更加紧密的围在皇帝周围,视死如归的戒备着。

    文羽穆在禁军叛乱后没多久就抵达了皇宫,他赶到正德殿时,这里已经厮杀过一场,尸体铺路,鲜血染红的地上的石板,令人望之触目惊心。

    他感到有些不适的恶心,这场景让他想起了末世,那没完没了的杀戮,血腥和恶臭。

    他厌恶这样的场景,更厌恶有些人为什么在没有天灾的情况下还要搞出人祸,令这些无辜的青年惨死。

    他们每一个都那么年轻,是家中的骄傲和希望,就这样折损在了这里。

    折损在毫无意义的私.欲和阴谋里。

    他眼神冰冷,绕到后面,找了个防守薄弱的地方进入院内。

    前殿,屠人英正和皇帝对峙,他摸了过来,悄无声息的隐藏在暗处,握紧了手中的鱼肠。

    正当他伺机而动,欲取屠人英性命时,齐王带着人赶到。

    他哈哈大笑,志得意满的走进殿来,“南宫谨,你手里就剩这几个暗卫了,看你还如何嚣张。”

    皇帝冷冷的,不屑的看着他,“即便朕今日棋差一招,错信了猪狗,也不是你可比的。”

    齐王冷笑道:“你们各个都看不起我,不就是因为我惹怒了父皇,最先败退,被他过继了出去。”

    “有时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虽然最早出局,可我却有了很多的时间和机会来发展我自己的势力。”

    皇帝道:“你准备了十余年,就准备了这些?若不是运气好捡到一个屠人英,你手里有什么东西可与朕抗衡?”

    齐王怒了,“大言不惭!屠人英,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那些暗卫!”

    屠人英举起刀,皇帝下令道:“你们不用管朕,一起上!”

    如果一个一个上,也不过就是送菜,不如硬拼一把。

    暗卫们犹豫了一下,屠人英的刀锋已然快要落下,他们一咬牙,一起迎了上去。

    文羽穆嘴角一勾,找到空隙了。

    他距离远,所以定要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此时,屠人英全力迎战前面的三个暗卫,后背便露出了空隙。

    他手腕一抖,鱼肠出窍,一点寒芒乍然而现,如流星一般划破空气。

    这极快的一剑,屠人英刚刚察觉,就已经到了他背后,他奋力转身,却还是中了剑,只是避开了要害位置。

    “阁下何人?!”他惊诧,宫里什么时候有了这般高手?

    文羽穆身着夜行衣,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雅致冷绝的双眼,如同月神降临。

    “来杀你的人。”

    话音落,鱼肠剑再度斜刺而去,刁钻的刺向屠人英的心口。

    屠人英忙抽刀一挡,险险护住心口,后背上却被暗卫砍中。

    文羽穆手腕一动,剑尖顺势上扬,刺入他的喉中。

    当他想杀人时,没有人能躲过。他是风刺,是月神,是末世中所有首领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有谁能知道,他其实不爱杀人。

    可有些人,却该杀,该死。

    齐王望见了鱼肠剑,惊愕的睁大了双眼,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字,就被文羽穆反手一剑刺穿了心口。

    一瞬之间,战局颠倒。

    皇帝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跃出胸口。虽然他表面上还能维持镇定,但是生死时刻,怎能不紧张。

    他口干舌燥,张了张嘴,“这位高人,南宫谨在此谢过您的救命之恩,不知您可否透露身份,我定有重谢。”

    没人比他更清楚了,皇宫里根本没有隐藏的高手。

    高手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哪有那么容易找!就是找到了,人家也大多是有脾气的,藏起来不见天日就为了保护皇家,做梦呢!

    文羽穆收起剑,抖掉剑身上的的血迹,归剑入鞘,对他拱拱手,不发一语的离开了。

    他怕说了话,被皇帝听出了声音,暴露了身份惹来麻烦。

    他足尖轻点,起落如风,黑色的发尾在月色下闪耀出一点细碎的星芒,飒然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皇帝痴迷渴求的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赞叹道:“如此高人,若是能为朕所用该多好……”

    第五十七章

    方德海小心翼翼的迎上来, “陛下,现如今该怎么办呢?”

    皇帝收回眼神,阴鸷而冷漠的盯着屠人英和齐王的尸体。

    他们带来的人此时都很茫然, 几乎要拿不稳手里的刀。

    头领都死了, 他们该怎么办?

    皇帝暗自冷笑, 面上却收敛了神色, 沉稳大气的道:“首恶已诛, 尔等放下武器, 朕饶你们家人不死。”

    造反的也知道, 这种事若是输了,自己想活命是绝无可能的, 听到能保家人一命, 不由得都升起了希望。

    面面相觑一番后,有人率先扔了武器,跪在地上,“谢陛下开恩。”

    有了个开头的, 后续便哗啦啦扔了一串, 大殿之内的侍卫全都跪了下来。

    时人对皇权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齐王可以造反,他们可以追随, 但是齐王一旦身死, 这些人便失去了勇气,不敢对帝王无礼。

    殿外包围的侍卫还不明所以,他们大多是效忠屠人英的禁军, 齐王带进来的乱兵还在宫中肆虐。

    皇帝心里焦急,却只能按捺住性子,告诉自己急不得, 先收服了这些人再说其他。

    “有谁替朕割下叛贼屠人英的头颅?”皇帝眸光深深,扫视过跪了一片的脑袋。

    他没有提齐王,毕竟是宗室,折辱了尸体对他名声有损。

    禁军们大多犹豫,有那胆子大的,心一横,站了起来,手起刀落,割下屠人英的头颅,双手捧至皇帝身前。

    “叛贼屠人英头颅在此,请陛下发落。”

    “很好。”皇帝满意的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罪臣晁猛。”

    “晁猛割颅有功,朕赦你无罪。”皇帝扫了一眼那狰狞头颅,沉声道。

    晁猛大喜,“多谢陛下。罪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以报陛下活命之恩。”

    其余跪着的禁军纷纷抬起头来,眼中露出嫉妒之色,早知道,他们也抢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