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不行,海远是真的委屈大发了,他推开椅子蹲在路野床头,把头埋进路野肩膀。

    他哭得很小声克制,但路野很明显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声音不自觉颤抖,里头像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路野骂自己,他让海远害怕了。

    这几天先是路德正然后是路野,方方面面都是打击,对海远来说,最恐怖的一定是在失去的边缘把路野拽回来。

    即便经常有人说,世界上最好的词不是“事事如意”,而是“虚惊一场”。

    但虚惊也是惊,何况海远恐怕连失去路野的一丝可能性都不能承受。

    眼泪洇湿路野肩膀,海远啜泣不止,好看的蝴蝶骨在毛衣下起伏。

    路野轻拍他脊背,说:“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让海远这么伤心了。

    海远只是呜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路野心头酸软一片,摸着海远头发,头发上的卷已经没了,海远又给染成了纯黑,显得颈下皮肤很白。

    碎发缠绕路野指尖,带着海远身上的温度。

    路野心想,他在心里想海远白幼瘦,会被远哥怎么打。

    好在他现在是个病人,海远对病人那真是春风般温暖,有求必应,基本上像阎王转业成了个搞服务业的。

    海远请了两个护工分别照顾路德正跟路野,海珍跟柳云每天都会来,海远也可以照常上学,就是路野不能上课也不确定会不会耽误考试,给郑老师愁出了好几根白头发。

    路野作为一枚常年第一名没有感情的学神,临近期末考试了受了伤,简直引发各种连锁反应。

    十三中万年老二奋起,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超过路野,成为光荣榜第一人。

    九班学习状态也十分好,因为大家普遍认为,光靠海远一人之力就能把9班成绩拉到深渊,要是路野再考不了试或者复习时间太短考不好,那就修罗场了。

    郑老师真的愁,真是恨不得每天给路野来一份十全大补汤,让路野赶快好起来,来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郑老师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每天都给路野发一条微信消息,是一个表情包。

    一朵艳粉色的重瓣花,展开之后吐露字迹,字的颜色会由红变绿,显示:早日康复。

    路野每天看这消息感觉自己伤口好了,眼瞎了。

    但他就算是眼睛再瞎,都能看出来海远这几天状态十分不对。

    他能想象海远的一切反应,生气、暴躁、冷战、骂人、打人,好像都没有。

    海远每天跟没事儿人一样,基本上把路野当做一个坐月子的人对待,风不让吹,凉不让着,只要可以他都要亲自喂路野吃饭,连路野换个衣服什么的,他都要帮忙。

    不只对路野,他对人对事都温柔得不像远哥,那个不会说话的被拐小女孩儿也在医院,海远每天都会牵着她的手来看路野。

    很难想象海远对小姑娘轻声细语的,像个温柔的大哥哥。

    这就是重生都不一定能有这种好脾气。

    虽然平时也是个小可爱,但海远最近这种对世界撒播温柔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

    校霸哥的脾气不会哄不回来了吧,路野着实是慌了。

    差不多在医院呆了一个多礼拜,大白又过来看路野。

    大白进来就对路野说:“我过来的时候王哥跟我说,那个扎你的小辫子,竟然特么也在这住院呢,你走之后顺子他们把小辫子打骨折了三处,可千万别让海远看见他,不然得四处了。”

    路野看着大白说:“你去想个办法把这事儿告诉海远。”

    大白点头:“我就说不能告诉他吧……啊?你说啥?”

    路野说:“下午海远放学过来你告诉他,想个办法让他知道那小辫子在这住院就行,在警察不注意的时候让他进去找找麻烦。”

    “野哥?”大白摸了摸路野的头,“医生不说你发烧经退得差不多了吗?你怎么了啊?你那哥斯拉脾气你不知道啊,今天让他知道了,小辫子就地被送太平间,然后火葬场一条龙。”

    路野说:“放心,他有分寸。他这几天状态不对,得让他有个出口。”

    大白愣了好一会儿,说:“他情绪不对是因为谁啊?罪魁祸首是你好吗?”

    路野叹口气说:“我知道是我,但他这会儿不是不舍得打我么。”

    大白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说:“野哥,有句话我真是想说很久了,你真的就没为谁做到过这份儿上,你是真喜欢他喜欢到没他不行了?”

    路野说:“那你说呢?”

    大白不是滋味:“那我呢?我俩比呢?比如……”

    路野无语打断大白:“别比如你俩同时掉水里了,我不会游泳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