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恹恹的,我知道他没什么兴趣,但是他也没反对,就近选了一家,网上买了票。

    我们手指交握,黑暗的电影院里流光溢彩,我忘记故事讲什么,只知道是一个脉脉温情的故事。

    小女孩明亮的黑瞳,夏日蚊帐旁的油灯,院子里的天井,郁郁葱葱的树木……

    电影的艺术性很高,但我总觉得人物脸上的光晃晃悠悠,不真实,好像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但我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看着天幕上的光影万般变幻,反正我奇奇怪怪又不是一天两天。

    胳膊无意靠着边黎,我愣了愣,没错,边黎在微微颤抖,然后我发现之前交握在一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他放开了。

    我很担心。

    “不舒服?”

    边黎微微偏着头,身体蜷缩着,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边黎,边黎?”

    他抓住我的手腕,很用力,甚至很疼,让我错过他这次极短暂又极不寻常的颤抖。

    “没事。”

    “你不可能没事,我们去医院。”

    他抬起头,看起来很正常,“只是胃不太舒服,让我靠一下。”

    边黎是固执的,我没法说服他去医院。

    他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笼罩在冷漠和坚硬里。

    我将他拉过来,让他靠着我的肩膀,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起先他并未将重量全部放在我的肩上。

    可能这样让他觉得软弱。

    我说:没关系,只有我们两个人。

    边黎渐渐卸下防御,肩头的重量一点点增加。

    这场电影之后,我和边黎的关系似乎又进了一步,我感觉自己被需要,被依赖,虽然他很少这么做,但这种需要感和依赖感不再仅仅局限在单一的性事上。

    仲邦和吉若的订婚宴很豪华。

    我终于见到倪娆和仲立信。

    “仲伯伯,倪阿姨,好久不见。”

    仲立信跟记忆中差不多,整个人只是富态了一些,精神看起来很好,依旧笑容满面。

    “小桐呀?都长这么高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好看,你父母怎么不来?”

    “家里有个弟弟,他们走不开。”

    仲立信很惊讶,“老季生二胎呢?什么时候的事情?”

    “弟弟五岁了。”

    仲立信点点头,有些唏嘘,“那应该一起过来嘛,这两口子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我笑着说,“仲伯伯您跟倪阿姨的感情也很好的。”

    我的目光落到倪娆身上,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她美艳动人,静静地看着我,似笑非笑,身上的旗袍华丽漂亮。

    她突然向我走来几步,“仲邦他们等你很久了,你快过去跟他们玩。”

    我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古怪,但是又说不出来。

    边黎松开我的手,朝一旁走了几步,仲立信也走过去,两人说着什么越走越远,倪娆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

    我感觉她的目光有些惧怕又有些炙热。

    这两种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我只是觉得古怪。

    我想倪娆是痛恨边黎的,但是对于仲立信的选择又无可奈何。

    订婚流程比正式婚礼要简单很多,两人交换订婚戒指后,基本上就处于尾声。

    李睿带我去兄弟连,位于订婚宴隔壁的娱乐场所,大家要折腾仲邦。

    吉若不在,据说被她的姐妹们拉到另一边折腾去了。

    仲邦显得很高兴,跟很多同僚、同学、朋友们疯狂,我端着酒杯在人群外游荡。

    “一转眼仲邦都结婚了。”李睿走过来靠在栏杆上,他的脸上有些唏嘘。

    “简营还好吗?”我问他。

    李睿脸上凝滞了一瞬,笑着说,“没事,人迟早要走上社会面对一些不愿意面对的,见过最糟糕的,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点点头,问起他篮球队的事情。

    李睿的兴致还是很高,似乎仲邦的订婚并不影响他对篮球的热爱。

    凌晨一点了,边黎没来接我。

    酒不知喝过第几轮,仲邦躺在沙发上跟几个人胡言乱语,“李睿是我最好的兄弟,季桐是我最好的发小,这辈子都不会变,有老婆后都不变。”

    “仲邦哥,我们录音了,改天给嫂子听,你会不会跪榴莲?”

    “嫂子才舍不得仲邦哥跪榴莲。”

    “仲邦,早生贵子。”

    “生你妹,要生自己生。”

    仲邦突然坐起来,他将手抬起来,一左一右,好像揽着什么人,他迷蒙地看着左边,“季桐,边黎是个混蛋,不要跟他接近。”

    说完又看着右边,“李睿,简营的心眼太多,你别着了道?”

    我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很多时候,我们就这样坐在树下,坐在台阶上,一左一右,听仲邦聊天,他的见识比我们多,性格比我们成熟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