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匆匆又往外走,张父看向季洋,开口说了话。

    季洋听得不太清,又坐近了一点,“您说什么?”

    “你看……你看……他是不是长大了一点?”张父说着又半闭上眼,极力睁开,露出虚弱一笑。

    面色间,十分欣慰。

    季洋看向门口,转回来的时候用力点了两下头,微微提高声线,“是,应该是去找医生商量给您用什么药,看看用什么药最好。”

    张父呼着气,笑了一下,又微微摇头,有气无力拖着声,“没用。”

    季洋还没说话,他又道,“医生……都跟我说,说没治了。”

    “你得看着他再长大一点,还是个半吊子。”季洋看着他,缓缓出声。

    张父眼眶有些红,“慢慢来,没关系……”

    他说了几句话,就已经累得闭上眼,放在一边的手动了两下,便再没什么力气。

    好一会,季洋又走出来,见张浩一个人蹲在走廊里,他毫无形象坐在地上,低着头抽烟,旁边已经有一根烟头。

    察觉到季洋出来,他抬起头,抿了抿唇,又吸了一口,“我爸睡了?”

    “嗯。”

    张浩舌头抵着后槽牙,继而又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你爸病了,你不接管公司也得接管,我看你这样就挺不错的。”季洋打量了他一下,“这样看起来的确人模人样。”

    张浩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润了,不愿意再看季洋,把头转到一边。

    没一会,肩膀开始颤抖起来。

    季洋也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等了好久,张浩埋着头,哽咽的声音开始传来,“季哥,我很害怕。”

    张父拖不了多久,他马上要变成没有爸爸的孩子。

    父母一旦离去,面前便再也没人挡着,就是他开始直视死亡的时候。

    季洋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轻轻拍了两下,“好好陪陪你爸。”

    张浩看着病房的门,紧攥的拳头狠狠捶了几下地板。

    那种无力,侵蚀着他。

    张父是三天后走的。

    病症很凶险,没给他留一点余地,从发病到死亡,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张浩在葬礼上哭得像个孩子,一声声喊着“爸”。

    季洋看着张父的遗像,突然响起了之前接到的那通电话,再看看张浩。

    慢慢成长吧,张父也给他铺了些路。

    “快点快点,锦锦,把衣服给爸爸,让爸爸帮你穿,妈妈去晒衣服。”

    “穿这个还是这个?”曹衿从拿出两套衣服,小锦锦把指了右边深蓝色的公主裙。

    她把衣服给女儿,又冲身后叫了声,“老公,帮她穿好,时间要到了。”

    “衣服还没晒。”

    话落,又急匆匆跑出去,从洗衣机里把衣服拿出来,又收了好几件衣服回来。

    季洋还在慢悠悠,她火急火燎,快速拿过小锦锦的书包,帮她准备奶和衣服,又往自己包里装需要用的东西。

    做好一切,她转身看到季洋还没换衣服,“干嘛呢?说好了十点去签合同,再不去就迟了。”

    “急什么?”他永远不温不火。

    曹衿无奈,把合同也放在包里,家里的大大小小事情都要她忙碌,季洋就是得过且过。

    一个急性子有点强迫症,一个慢性子什么都不管。

    曹衿一边看手表一边催,又等了十分钟,季洋才收拾完,她已经小跑出去按了电梯。

    没办法,她时间观念很强,季洋全程是被她拉着走,上了车,他还有心情和小锦锦玩游戏。

    曹衿在开车,季洋坐在副驾驶位,小锦锦坐在儿童椅上,开首歌父女两人都能跟着嗨半天。

    每每这时候,曹衿有些焦虑的心情就会放松下来,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都会上扬。

    车一路驶着,开进了之前租房的小区,停在楼下。

    季洋下车,把小锦锦抱下来,牵着她往前走。

    “人家还等着呢。”曹衿又看了眼手表,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

    “你穿着高跟鞋,我来抱。”季洋接过来,伸手捏了捏小锦锦的脸,“一会跟爸爸去公园赛跑去。”

    “我赢。”她看着爸爸,说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