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开始,四门的情况泾渭分明。南面是白公的主攻队伍,足足有六千多人,军阵严整,蓄势待发。西门是共尉的人马,虽然人数没有白公的多,但是有最精锐的亲卫营,一千五百多人全部身穿重甲,带手戟和长剑,共尉全副武装,在田锦江和敦武的护卫下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杀气腾腾。北门是朱鸡石等人的人马,他们虽然没有白公和共尉的军阵齐整,但是胜在人数多,足足有一万三千多人,看起来就够吓人的。

    只有东门的韩信所部形象最差,他拒绝了共尉给他添兵的要求,就带着属下的两千多人,其中还包括一些原本归属白公的降卒,松松垮垮的站在城下,韩信自己扶着剑站在城下,用手挡在额头向城上观看,黄元安和张安平一个站在那里,一个干脆坐在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话,一点战前的气氛也没有。

    东海郡守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全是虚张声势的,他留下了三百士卒守城,把其他人全分配到了其他三门。战斗一打响,韩信一跃而起,第一个敲响了战鼓,那些士兵们大声的喊叫着,向城门奔来,推动着云梯和楼车,一副卖力攻城的模样,把城头负责的百人将吓了一跳,一面让人射箭,一面让人向郡守请救兵。他的命令刚刚传出去,却发现韩信他们又退回去了,比来的时候还快,云梯、楼车全扔在城下,活象是打了败仗逃跑似的,让百人将哭笑不得。

    郡守带着援兵匆匆的赶来了,看到的却是韩信在射程以外晒太阳,气得把百人将大骂了一通,又带着援兵匆匆的跑了。现在其他三门都打得热火朝天,特别是西门最紧张,共尉亲自带着亲卫营猛攻,要不是郡守不惜代价的堵击,只怕西门已经破了。

    郡守刚走,韩信又开始进攻了,两千多人举着盾牌奔到城下,扛起地上的云梯,推动着楼车,飞快的向城墙靠近。百人将大惊,连忙让人放箭,扔石头、擂木,没想到城上一放箭,韩信又跑了,象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更快。

    连着搞了几次,百人将也明白了,这些家伙就是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根本不可能真正攻城。于是在郡守再一次派人来问情况的时候,他听说其他三门吃紧,伤亡过重,已经岌岌可危的时候,他随即抽调了两百多人去增援,只留下一百人左右守城。

    韩信眯着眼睛打量着城头,看着城头的旗帜一阵乱动之后,他笑了。

    “让将士们准备,即刻攻上城头,拿下郯县。”他用力的握紧了拳头:“这首功,是我们的。”

    黄元安和张安平早就等他这句话了,当下兴奋得嗷嗷叫,各自带着手下的人马,蜂拥而至。城上的士卒以为他们又是来胡闹,也不当回事,随意的放了几箭,扔下几块石头,就等着他们自己退去。但是让他们大吃了一惊的是,这次韩信不退了,弓箭手在盾手的掩护下,疯狂的向城头射箭,其他步卒飞快的竖起了一架架云梯,吆喝着推动着楼车,迅速的逼近了城墙,宽大的跳板轰然一声,架在了女墙上,木楼的门刚刚打开,黄元安带着十几个亲卫就咆哮着杀了过来。

    守军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堵截,拼命的想把跳板掀翻。黄元安长剑飞舞,连斩三人,最终还是被三柄长戟捅在盾上,硬生生给挤下了跳板,栽到了城下,楼车也被推翻了。守军刚刚松了一口气,张安平又带着人从那一架楼车上杀了过来。

    守城的百人将急得汗如浆出,他这时才明白上了韩信的当,急忙派人向郡守求援。可是郡守这时也是自身难保,其他三门情况都十分紧急。还没等郡守的话传回来,大难不死的黄元安再次杀上了城头,带着亲卫迅速在城头站稳了脚跟,摆开小阵,牢牢的守住了跳板,将士们沿着跳板涌上了城,很快就将一百多守军斩杀大半,打开了城门。

    城破了。

    不到半个时辰,人数最少的韩信首先攻破了东门。这个消息象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遍了全城,已是强弩之末的守军随即崩溃,白公、共尉、朱鸡石三人几乎在同时攻破了城门。

    白公看着满面笑容的韩信,挑起了大拇指,赞了一声:“后生可畏。”

    朱鸡石的脸红得真象鸡血石,如果是共尉或者白公首先破城,他都觉得可以接受。毕竟他们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可是偏偏是韩信首先破城,他实在不能理解。韩信只有两千多人,怎么可能先破城?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不服也不行。

    共尉升帐,当着众将的面,将首功给了韩信,随即任命他为裨将,将城中的降卒全部划归他统领。然后开始论功行赏。立了首功的韩信拿到了最丰厚的一份奖赏,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匹帛,一枚半两钱,全部分给了参战的将士。他的奖赏最多,可是人数最少,每个将士所得的都是其他人的几倍。最少的就是朱鸡石所部,他虽然也将得到的奖赏全部分掉了,但是他有一万三千多人,每个将士只能分到很有限的有个钱,连韩信部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利益面前,原本有些犹豫的将领们彻底动摇了。在随后召开的向周边地区扩展势力的作战会议上,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请战,生怕自己又抢不到任务。

    只有秦嘉,失落的坐在一旁,如丧考妣。

    共尉下令,由副将白公坐镇郯县,韩信带着几名将领,总共一万人,向东攻击朐县等沿海地带,他自己带着朱鸡石等人共两万大军向西进发,攻击襄贲、兰陵、缯县。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一节 引君入瓮

    共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东海郡治郯县,威名大震,原属秦嘉的诸将奋勇争先,唯恐落后又捞不到好处。襄贲、兰陵诸县望风而降,共尉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就已经平定了东海郡西部。

    共尉听从了陆贾的建议,在兰陵拜访了大儒荀子的故居。荀子曾任过兰陵令,虽然时间并不长,可是因为他在学术上的成就,兰陵人十分尊敬他,特地保留了他曾经住过的地方。秦朝虽然不准民间藏书私学,但是他的弟子李斯位高权重,倒也没有人敢来打扰。

    共尉虽然对古典文化并不太熟悉,但是荀子他还是知道的,那篇《劝学》印象深刻,看着眼前那几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落,他感慨不已。按照陆贾所说的礼仪,他真心诚意的在拜祭了荀子,然后又在院落里大会群生,十几个儒生围成一圈,说文论礼,谈笑风生,气氛十分和谐。

    共尉对他们说的那些之乎者也并不太懂,儒家经典他只读过论语,还没有兵书读得多,可是这并不影响他在儒生中间高谈阔论。在陈县时,他连博士孔鲋都辩过,哪里会怕这些普通的儒生。何况还有陆贾在一旁帮衬,他又名声在外,就算有些语柄,那些儒生也不敢过份挑剔。

    会后,共尉热情的邀请儒生入营,他的人马现在急剧增加,原先培训出的军官不够用了,营里识文断字的人实在太少,迫切的要求征召文士入营。那些文士见他虽然不精通儒家经典,但是彬彬有礼,很敬重有学问的人,也十分满意,当场就有几个儒士同意入营。共尉大喜,给他们安排了合适的位置和待遇,以示优待,同时也在军中鼓励学习之风。他原本带出来的那些人还好,在陈县时在共尉的威逼利诱、以身作则的带头示范下,对学习文化已经能够接受,但是新征召的和纳降的就没那么听话了,他们一听到打仗,一个个抢着往前冲,一听到要学习文化,一个个推三阻四的,借口军事紧张,没时间。共尉现在特地对几个儒生礼待,就是想扭转这个风气。

    在兰陵休息了两日,朱鸡石率部拿下了缯县,彻底扫平了东海郡北部。很快韩信又传来捷报,他已经平定了朐县,现在挥兵南下,向淮水推进。共尉知道韩信急着去攻打淮阴,衣锦还乡,也没有阻止他,随即派人去拜他为次将,位在白公之下,授权他南下征战,收取东海全境。

    “将军,我们如今已经拿下了东海郡淮水以北的地区,韩将军善战,淮水以南指日可定。我们还是向西攻击泗水郡吧。”陆贾心情不错,满面笑容的说道。

    共尉微笑着点头同意,他看着从郡守府搜出来的地图,心思却在地图以外。在兰陵县的西面,也就是六七百里以外就是沛县,那个后来做了汉高祖的流氓刘邦现在大概也跳出来了,自己是不是抢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干掉他,以除后患?

    陆贾不知道共尉究竟在想什么,见他点头同意自己的意见,便兴冲冲的说道:“拿下了戚县、沛县,我们就可以沿着大泽南下,同时跨有东海、泗水两郡,张楚国的东面就全部平定了。将军的功劳不会比徇地的诸将少。”

    “泗水郡的秦军在哪里?”共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来的时候,一路穿过泗水郡,好象都没有看到泗水郡的官兵,他们都去哪儿了?

    “将军,泗水郡的官兵就在沛县、戚县一带,此时正与一个自称沛公的人作战。”李四随即上前,将最近打听到的消息给共尉说了一遍。陈县在大泽乡举事之后,各地义军如星火燎原,泗水郡南部是起事所在,最先得到消息,义军也最多,泗水郡的郡守田壮、郡尉李青、郡监章平三个人分头带兵到处平叛,但是义军此起彼伏,他们刚刚打败了这边的一伙人,另一边又冒出来两伙,而被打散的义军到处跑,消息传得更快更远。沛县在泗水郡北面,得到的消息最迟,直到九月份才知道陈胜起义的消息。那个沛公叫刘季,原本是个亭长,因送刑徒时刑徒跑了一大半,他就躲了起来,听到义军的消息之后,他就带着百十人人,里应外合拿下了沛县,自称沛公,手下有三千多人,眼下正在攻击胡陵、方与。

    “将军,泗水监章平带着人马正往这边赶来,好象要攻击这个沛公。”李四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又说道:“不过,我军如果要西进,第一个遇到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泗水郡守田壮,田壮前两天接连攻破了傅阳、戚县、薛县三县,当地的义军不是被他打败了,就是被他收编了,现在他手下有近万人,实力不小。”

    “一万人算个鸟。”朱鸡石跳了起来,拍着胸脯说:“将军,我愿意率本部人马攻打田壮,将他的首级献于将军面前。”

    余樊君也跳了起来,不满的看着朱鸡石:“打郯县,被你抢了先,打缯县,又被你拔了头,这次也该让我们活动活动了吧?总不能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占了。宁君,你说是不是?”

    宁君抚着胡须,微笑不语,余樊君要抢任务,逼着他表态。宁君实在没法,只得说道:“你们也别争,将军自有分寸,你们着什么急啊。”

    余樊君被他一提醒,这才会过意来,连忙抢到共尉面前哀求道:“将军,我等都是一起归附将军的,如何能厚彼薄此?朱鸡石已经打了好几仗了,这次薛县,还是让我去吧。”

    共尉哈哈一笑,拍拍余樊君的肩膀:“既然你这么好战,这次就让你做先锋吧。不过我可提醒你,田壮能在短短的几天内连克数县,其用兵能力可见一斑,你不要大意了,有损伤是小,挫了我军的士气是大。”

    余樊君乐得连连点头:“多谢将军。”说着,还冲着朱鸡石得意的挤了挤眼睛。朱鸡石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屑一顾。

    “宁君,你也跟着一起去。樊君虽然勇猛,可是他太冲动了,有你这个智者一旁参谋,我就放心多了。”共尉又对宁君说。宁君是东阳人,祖上也曾经是封君,封于宁赢,故号为宁君。他为人沉稳,性格随和,不象朱鸡石、余樊君等人那么粗鲁,共尉让他和余樊君作伴,就是希望他能适时的提醒余樊君。宁君无可无不可,当下应允。

    余樊君、宁君率四千人马出发以后,朱鸡石带五千多人为次,共尉率一万主力殿后,两军各自相距三十里,前后呼应。过了建阳之后,余樊君按捺不住,不听宁君的劝告,没有请示共尉就突然加快了速度。宁君大惊,立刻派人回报共尉。共尉十分恼怒,随即命令朱鸡石加速前进。

    田壮是故齐宗室,是田单的后人,研习司马穰直兵法多年,战法凶悍,善于突袭。听说共尉拿下了东海郡,正在向西挺进时,他就做好了准备,整合了周边县城的全部守军,总共一万一千多人,严阵以待。他力排众议,没有据城固守,而是留下了一千人守城,自己亲率一万大军于城外三十里设伏,正好把孤军深入的余樊君捉个正着。先是一通集射,再用步卒强突,没用一个时辰,余樊君就崩溃了。

    田壮正要全歼余樊君,斥候来报,朱鸡石五千人马急速赶到。

    田壮跳到战车上,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向东眺望了片刻,嘴角挑起一丝微笑:“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共尉的主力还有多远?”

    “五十里。”

    “五十里?”田壮笑了一声,“够了,打掉朱鸡石,我们就撤。”

    他身边的随军司马田伦担心的提醒道:“大人,五十里太近了,这可是五千人,不是一下子就能吃得掉的。万一我们和他们纠缠在一起时,共尉主力赶到,我们反会遭受大败。”

    “五十里,他就算是急行军赶到这里至少也要一个时辰,跑了一个时辰,他还要什么仗?”田壮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再说了,余樊君、朱鸡石都不是他的嫡系人马,他不会这么玩命的来救他们的。传令,撤开包围圈,让朱鸡石进去,再围起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