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共尉怒不可遏。敦武翻身跃起,冲出了大门。

    敦武这一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满身是血,疲惫不堪,身上的铁甲被砍了两道深深的剑痕,手臂上还有一道伤。他将手里的首级送到共尉的面前,这是一个少年的首级,两只惊恐的眼睛瞪着共尉,让共尉不由的一怔,心中寒意顿生。

    “将军,属下追出一百多里,终于将那十名死士全部斩杀。”敦武哑着嗓子,有些紧张的看着了一眼共尉,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道:“属下无能,伤了二十一个兄弟,还……死了八个。”

    共尉大吃一惊,敦武手下的亲卫他是知道的,武技是敦武亲自调教的,个个是百里挑一的勇士,怎么五十个人去追十个人,还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什么样的死士,居然这么厉害?”

    敦武犹豫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好象是仓海君的人。”

    “仓海君?”共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敦武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仓海君原来是齐国墨家的一个弟子,精于刺杀之术,秦灭齐后,他就躲在东海的一个岛上,专门训练死士,势力很强。”

    “原来是他。”共尉想起来了,野史传说中,张良博浪沙刺杀秦始皇的那个大力士,就是仓海君的人,没想到秦嘉和他还有瓜葛,怪不是秦嘉死之前那么有底气。共尉冷笑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了敦武一眼:“看来他的刺杀之术是要比你高强一些啊,十个对五十一个,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战绩,连你这个校尉都受了伤,不容易。”

    敦武满面羞愧。他也没有想到那十个死士的手段如此高强,手下人一时不适应他们的刺杀之术,这才吃了大亏,不过说实话,那些死士的剑术确实和他不相上下,如果不是仗着人多,以及久经杀阵,他未必能留下那十个死士,取回秦嘉之子的首级。

    “好了,给兄弟们好好疗伤,战死的,按规矩抚恤。”共尉见敦武很难堪,不想再打击他,用脚踢了踢他,“起来吧,跟兄弟们好好聊聊,看能不能找出点对付他们的办法来。既然结下了这个梁子,想必以后还会遇到的。”

    “喏。”敦武起身准备离开大帐。

    “把这个带走。”共尉叫住了他,指了指案上的首级,皱着眉头说道:“好好安葬他们吧,这事就算结束了。”

    敦武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带着首级走了。他虽然走了,可是屋里的血腥味却还是浓得化不开,让人闻之欲呕。共尉叹了一口气,迈步出了门,吹面不寒的春风迎面而来,这才算舒服了些。

    “唉——”共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杜鱼迈着轻快的步子,大步来到共尉面前,拱手施礼:“将军,宁君他们来了。”

    共尉笑了笑,本想让杜鱼带他们进来,想了想,又改口说道:“带我去见他们。”

    杜鱼愣了一下,随即抢在前面带路。宁君、朱鸡石、余樊君三人正在外面等着,他们一听共尉从彭城赶来,就连忙去迎,在半路上遇到了打到共尉旗号的灌婴和叶青,这才知道共尉已经带着亲卫营悄悄的赶到了郯县。一听这个消息,他们就知道秦嘉死定了,顾不上休息,连夜赶来,在城门口时看到了秦嘉和景驹的首级。

    第一章 韬光养晦 第四节 投石问路

    “将军!”宁君三人见共尉出来迎他们,脸上还挂着笑容,诧异之余又十分震惊。以前他们只是觉得共尉是个毛头小子,虽然聪明,勇悍,但是毕竟年轻,他们对共尉的尊敬中更多的是感激,并没有多少畏惧。所以秦嘉劝他们反水的时候,他们虽然没有答应秦嘉,也没有担心共尉。可是现在共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了秦嘉,又将景驹、秦嘉等人赶尽杀绝,顿时让他们见识到了共尉血腥阴狠的一面,心里那一丝轻视不翼而飞,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三位来得好快。”共尉笑眯眯的打量了一下他们,看着他们身上半湿的大氅,知道他们是连夜赶过来的,便示意杜鱼去准备些酒食:“你们大概还没吃早餐,我正好也没吃,就一起用餐一边说话吧。”

    宁君三人互相看了看,暗自松了一口气,躬身答道:“谢将军。”

    “自己人,不用太客气。”共尉首先入座,很轻松的和他们闲聊起来:“最近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秦军的消息?”

    “还好,听沛县的吕将军说,司马仁带着大军在昌邑、单父一带,本来是要到沛县来的,可是粮草辎重被巨野泽的盗贼给劫了,耽误了行程,只好退回定陶去了。章邯正在围攻临济,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来沛县了。”宁君侃侃而谈,向共尉大致介绍了沛县一带的形势。

    “盗贼?”共尉有些好奇的放下了杯箸,“哪来的盗贼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打劫秦军的辎重?”

    朱鸡石也笑了,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抹嘴。“将军可别小看这伙盗贼,他们虽然只有千余人,可是神出鬼没,居无定所。司马仁粮草被劫之后,找了他半个月,都没有捞到他们的影子,只得灰溜溜的去了定陶。”

    “是吗?”共尉不由得想起了游击队,这伙盗贼倒颇有游击队的味道。“谁是头领?”

    朱鸡石挠着头想了半天,才一拍大腿说:“听说是一个叫彭仲的。”

    “彭仲?”

    “大名叫彭越,字仲,大家都叫他彭仲。”宁君补充了一句。

    “彭越?”共尉停住了筷子,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号称是游击战专家的彭越,怪不得这么神出鬼没呢。他立刻来了兴趣,向宁君详细打听了彭越的事情,不过宁君所知也有限,他对共尉说:“我们和彭越相距太远,吕将军应该知道一些,大人如果有兴趣,不妨派人去问问他。”

    共尉连连点头。

    “将军,西线暂时无事,可是北面却不太安宁。”宁君沉声说道:“自从陈王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齐人蠢蠢欲动,鲁县、平阳一带已经发现了齐军的斥候。现在秦嘉又死了,我……楚国无王,只怕他们会趁虚而入,还请将军有所准备。”

    “这个我有分寸。”共尉点点头,“我已经派田子威送信给齐王,和他商谈相关事宜。你们各自守好边境,不要轻易挑起战事。但是……”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果他们不顾全大局,执意要侵我边境,你们也不要客气,狠狠的揍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必犯人。”

    “喏。”宁君等人凛然受教。

    “田子威善于用兵,这里的事情由他做主,你们不要有所担心。”共尉看了看他们三人,见他们有些不自然,又笑道:“我知道他是齐国宗室,可是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私害公的。”

    “我等明白。”宁君等人见共尉这么有把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宁君等人在郯县呆了两天,各自返回驻地。共尉让宁君给驻守沛县的吕泽带了个信,让他安心的守着沛县,不用赶过来见面,这里的事情完了,他会去沛县一趟。他还特地关照吕泽,要他派人去联系彭越,如果他愿意归附,那当然更好,假如他不愿意,也不要勉强,彭越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尽量帮帮他,算是交个朋友——这个时候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宁君走了,齐国来人了。

    齐王田儋接到田壮的消息,说共尉已经轻松解决了秦嘉,很是吃了一惊,在和田荣商量之后,决定派高陵君田显来探听共尉的动向。田显五十多岁,温文尔雅,举止从容,一见到共尉,就笑着上前行礼:“田显见过共将军,恭贺将军平定秦嘉之乱。”

    共尉降阶相迎,拱手还礼:“高陵君远来辛苦。些许宵小之辈,何足挂齿。共尉还要感谢齐王持身甚正,没有趁火打劫呢。齐鲁乃是诗礼之乡,果然儒风久远,道义长存。”

    田显脸一红,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齐王没支持秦嘉,可不是说不想干涉楚国的事务,而正是因为想趁机捞点好处,这才不承认秦嘉的。共尉这么说,显然是话中有话。

    “将军客气了,理当如此。”田显干笑了两声,和共尉谦让着进了大堂,分宾主落坐,闲谈了几句,这才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将军,不知陈王现在何处?”

    共尉叹惜了一声,面容悲凄:“不瞒高陵君,陈王已经不幸,中道崩殂,眼下正停灵蕲县,等待陵寝一成,还要请齐王派使与丧呢。”

    “陈王崩了?”田显佯做吃惊,愣了半晌,这才说道:“那你们楚国现在谁做主?”

    共尉看了田显一眼,暗自发笑。陈胜战死的消息他们会到现在还不知道?陈胜既然要安葬在大泽乡,当然是在他的主持之下,齐人佯作不知,显然又是想玩两面三刀之计,从中捞点好处。早就听说齐人善于做生意,眼下果然不错。他轻松的笑了笑:“陈王虽然弃我们而去,可是我大楚的令尹、上柱国都还在,自然暂时由他们摄政,等陈王的丧事一了,大家再商议以后的事情。”

    田显微微一笑,也不戳破。“将军说的是,有令尹吕大人、上柱国项大人在,你们楚国自然不会乱的。眼下秦军正在攻击临济,魏王大概很快就会派人去向你们楚国求救。我们楚、齐、赵、魏同仇敌忾,一国有难,其他诸国就应该全力相助。你们楚国如果能安定无事,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共将军勇冠三军,如果要援魏,只怕将军又要出征了吧?”

    共尉沉思了片刻,微微一笑:“这个目前还真是无可奉告,一切都要等与诸位大人商议之后再说。不过正如高陵君所说,我们诸国同仇敌忾,就应当互助互济,而不是互相拆台,自乱阵脚,白白让秦人捡了便宜。敢请高陵君回复齐王,我楚人虽然粗鲁,却绝不擅入齐地一步。”

    共尉说着,目光凌厉的盯着田显,田显不敢面对着共尉的目光,他从共尉看似保证的话语中听出了共尉的不满和警告,同时也听出了共尉在必要的时候会全力反击的决心,眼下秦军正强,确实不宜与这个楚国蛮子交恶。他连连点头:“将军说得对,我一定回复齐王,约束诸将,谨守边界。”

    “如此共尉感激不尽。”共尉露出了笑容,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请为齐王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