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嫁一个男人。”木不韦和白媚说笑惯了的,也不忌讳,她眨着星星眼说:“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他的心里也只有我一个。”

    “那可难。”白媚讥笑道:“天下的男子,大凡有点钱财的,都要娶妻纳妾,你要想专宠,大概只能嫁一个吃不饱饭的农夫才成。”

    “农夫就农夫,只要他不纳妾就行。”木不韦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农夫也未必就不纳妾。”白媚故意气她道:“你看刘季一个小小的亭长娶了吕家姊姊那样的女人还不知足,不是照样找外妇,还生了儿子。”

    木不韦撇了撇嘴:“我看中的男人,又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这么说,你心里有人了?”白媚眼珠一转,突然笑道:“好啊,你这女子好大的胆子,居然瞒着主母私通男人,你可要知道,这件事不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

    木不韦顿时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一时也有些心虚,一张俏脸烧得通红。她是白媚的侍女,既然跟着白媚嫁到共家来,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她现在就是共家的侍女,如果不出意外,她也算是共尉的妾,如果想自已挑男人,是必须要得到共尉和白媚的允许的,虽然这里面主要要看白媚的意见——她和白媚陪嫁的财产一样,所有权还是白媚的——但是共尉的意见,白媚不可能不考虑。

    “好了好了,你再说,我就不帮你写了。”木不韦急得跺足道。

    白媚见她焦急,更是乐不可支,一时倒忘了写信,拉着木不韦道:“来,告诉我,究竟是哪个英雄居然比夫君还有魅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你这个文武双全的小美人的心勾走了。”

    木不韦羞臊难当,放下笔正要逃,门外有人来报:“公主来了。”

    “公主?”白媚停止了说笑,收了笑容,和木不韦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吕臣背叛了共尉,共家和他一直没有来往,熊英自从嫁到吕府,就很少到和白媚见面了。更何况天这么晚了,她突然上门,肯定不是串门这么简单。

    白媚犹豫了片刻,沉着的示意道:“请公主稍候,我换好衣服就去迎接。”

    “咯咯咯……”一个清脆的笑声从一旁响起,熊英露出了她那么依旧清纯的脸:“我以为姊姊不愿意见我呢,既然不会有闭门之虞,我就不请自来了。”

    白媚瞪了那个侍女一眼,连忙起身要给熊英行礼,只是大肚便便,不能象以前那么利索,行动颇为艰难。木不韦上前要扶,被熊英拦住了。熊英紧赶两步,按着白媚的肩道:“姊姊身体不方便,还是不用那么繁礼了,要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对了,是我不让通报,还请姊姊不要责罚她们。”

    白媚笑了笑,没有再坚持起来,只是欠身给熊英一揖:“既然公主开了口,我就暂且饶她们一顿打。”

    “谢谢姊姊了。”熊英坐下,抽了抽鼻子,很好奇的问道:“咦,姊姊这屋里点的什么香,煞是新鲜呢。”

    木不韦有些紧张,白媚却淡然笑道:“就是这只鱼烛了,是东海那边刚刚送过来试用的,也不知是否堪用,没敢直接送进宫里去。”

    熊英呵呵一笑,很好奇的打量了两眼案上那只如玉一般半透明的鱼烛,赞叹的说道:“真不知君侯在东海那边有什么样的奇人,总有让人觉得新鲜的东西出来。这鱼烛一看就十分精致,让人忍不住的想把玩一番。姊姊,等下次再有来,赏些我吧。”

    白媚见熊英还是以前那一副纯朴不通世事的样子,心里的疙瘩倒去了些。她笑着点点头:“公主放心,臣妾一定不会忘了公主的。”

    “那就先谢过姊姊了。”熊英笑盈盈的说,伸出手轻轻的抚了一下白媚的肚子,手刚碰上去,忽然觉得白媚的肚皮一动,似乎有只小手在里面顶了一下似的,吓得她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吐了吐舌头道:“他不喜欢我摸他吗?”神情可爱之极,白媚和木不韦见了,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公主的玉手,岂是一般人,他如何敢不喜欢?想必是对公主行礼呢。”

    “真的吗?”熊英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白媚更是忍不住了,笑着连连点头,拉过熊英的手轻轻的放在肚皮上:“公主再摸摸就知道了。”

    熊英将手放在上面,感受着肚皮里的脉动,又好奇的将耳朵贴了上去,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欣喜不已:“还有声音呢,好有趣。”

    “那是心跳。”白媚抚着肚皮,脸上露出将为人母的骄傲。

    “他将来一定象他的父亲一样,是个能征惯战的无敌英雄。”熊英赞叹道,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白媚心中一惊,不动声色的冲着木不韦使了个眼色,木不韦会意的站起身来,将旁边侍候的侍女们带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君侯带着大军去巨鹿了。”熊英收了脸上的笑容,轻声说道。

    “哦。”白媚并不惊讶,很平静的应了一声,共尉不会入关的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熊英见她如此,抿了抿嘴唇,顿了片刻,又说:“项羽杀了上将军,说他与齐国有谋,意图背叛我楚国。”

    “什么?”白媚惊讶的直起身子,睁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了。

    “今天刚刚收到的消息。”熊英轻声说:“其他人还不知晓。”

    “那……大王怎么处理?”白媚犹豫了片刻,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父王还能怎么处理?”熊英的声音带了些哽咽:“眼下大战在即,如果不答应项羽的要求,那么楚国内部就会大乱,天下也将重新落入暴秦之手。为楚国计,为天下计,只能封项羽为上将军,指望他能渡河击秦,缓解目前的局势。”

    白媚一声不吭,目不转睛的看着熊英,她以前经常出没于共府,再说了,共尉和项羽是异姓兄弟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楚国的官员基本都知道。项羽杀了宋义,就等于向怀王宣战,这个时候她跑到共府来干什么?她还是吕臣的夫人,吕臣和共尉的关系如同水火,她也应该一清二楚啊。

    “我家夫君有没有参与这件事?”白媚的声音带着三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两人相隔不到三尺,可是白媚语气中的隔阂却仿佛一堵墙横亘在她们中间,谈笑风生的和谐局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君侯也参与了这件事,我还敢来见姊姊吗?”熊英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笑了一声:“我是来求姊姊的。”

    “求我?”白媚似乎很意外,挑了挑嘴角,又自我解嘲的笑了:“我共家现在就是人质,除了阿翁手中还有四千老弱,其余的手下都被上将军带走了,哪有还有什么实力帮大王和公主。公主,彭城的大军可都在你家夫君的手上呢。”

    熊英听了白媚的这几句话,眼中的泪水更止不住了,她拉着白媚的手,泪光盈盈:“姊姊,我知道你记恨我父王,我也知道,我的夫君对不起君侯,本没有脸面再来见姊姊。可是,除了姊姊,我又能去求谁呢?”

    “你可以去求刘夫人。”白媚冷冷的说道。

    “武安侯和共君侯是姻亲。姊姊不答应,刘夫人又如何敢应承?”熊英可怜兮兮的看着白媚,眼中充满了企求:“姊姊,我不求别的,只求姊姊劝劝君侯,留我父王一条性命。我父女必不敢忘姊姊的大恩大德。”说完,她向后膝行了两步,头抵在地上,抱着白媚的膝头痛哭不已。

    白媚皱起了眉头:“公主何出此言,项将军杀宋义,又不是要弑君,项家世代为将,这种不逆不道,为天下所不齿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吧。”

    “姊姊,你还不知道项羽那个人吗?他屠戮成性,动辄屠城。武信君死后,他一直以为应该由他来继任武信君的兵权,最后却被父王……”熊英泣不成声,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显得极其紧张:“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如今重夺了兵权,又怎么会不报复?他可不是武信君,顾忌着大局,一旦得势,没有人能够制衡他,他岂不是要杀个痛快?到时候不仅我父王性命不保,只怕其他无辜也难免殃及啊。”

    白媚想起彭城流行的那些关于项羽好杀的流言,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项羽独大,似乎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虽然说以共尉的实力根本不惧项羽,但是共尉长久以来一直对项羽有一种莫名的忌惮,这种情况下,共尉会不会屈从于项羽,重演项梁夺权的那一幕?

    “大王的意思是?”白媚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请共君侯与武安侯合力,制衡项羽。”

    “这……”白媚迟疑道:“制衡要有实力的,现在项羽不论是实力,还是官位,都比我家夫君高出一筹,就算想制衡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这个无妨,只要姊姊愿意,哪怕这个上将军之位,都可以由共君侯来担任。”

    “嗤!”白媚冷笑一声:“你是希望我夫君和项羽刀兵相见吗?”

    熊英面红通红,不好意思的看着白媚:“姊姊,我确实是乱了方寸,不知所云,还请姊姊指点。”

    白媚又好气又好笑的瞥了一眼熊英,思索片刻:“兹体事大,你容我再想想。这样吧,你先去见见刘夫人,如果没有武安侯的帮衬,单凭我夫君的实力,恐怕也做不成什么事情。”

    熊英愣了片刻,觉得白媚说得有理,只得点头道:“姊姊说得有理,我这就去求刘夫人,还请姊姊早些给我一个答复。如果可行,自然无妨,如果不可行,我也好有些时间给我父女夫妻准备棺木,到时候还得麻烦姊姊费心,别让我们抛尸荒野,葬身野狗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