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之后,楚军的激情象是喷发的火山,一发而不可收拾,“王离降了”的消息,迅速由三百铁卫传到五千陷阵营,再由陷阵营传到龙且等人的耳中,接着又传到了楚军中军,范增的耳朵里。

    范增等人互相看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亚父,你看。”项庄兴奋的指着阵中:“王离被共将军生擒了。”

    “是啊,是啊,王离被生擒了。”项悍也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范增双泪长流,沉默了片刻,忽然长笑一声:“天意啊——天意啊——”

    激昂的鼓声迅速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战场,秦军都呆了,再多的人马又有什么用,王离被人家生擒了,而且还投降了,他们就是全部战死,也无济于事。

    就在此时,巨鹿城下一声欢呼,楚赵联军击破了秦军右翼,再次给了秦军重重一击。

    秦军的士气不可抑制的崩溃了,亲卫营的将士呆若木鸡,而其他的将士则开始向后撤退,他们不敢再面对士气高昂的楚军,虽然楚军的人数并不多,可是王离被擒的沉重打击让他们的斗志丧失殆尽,他们现在只想逃,只想逃离这个血腥的战场。

    涉间看着开始溃败的大军,如丧考妣,呆呆的站在指挥车上,一言不发。他没想到王离会这么快的被擒,当然也没有估计到王离会投降,眼前的这个情况,他更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他后悔莫及,自己没有及时的处理好战况,在楚军突然的攻击打乱了心神,对这次失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又将如何承担这样的后果,看着如春冰一般迅速消融的秦军阵势,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发布司令,更不知道这些已经全无斗志的将士还能不能听从他的命令。

    越来越多的秦军卷入了崩溃的大潮,他们争先恐后的向西逃去,直接冲动了还在和楚军骑兵纠缠的后军。后军没坚持多久,跟着也开始崩溃,他们不顾楚骑的箭矢和长戟,发足狂奔。灌婴、傅宽见势不妙,顾不上再骚扰他们,迅速让出了正面的道路,不敢置信的看着秦军败卒如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眼前呼啸而过,有几个骑兵落在后面,虽然杀死了几个秦军,可是很快被人拖下马去,乱脚踩死,而他们的战马却成了秦军舍命争抢的对象。一个秦军刚刚爬上去,还没坐稳就被其他人拖了下来,接着又有人想要爬上去,又被更多的人拖下来,甚至有人拔出了武器,砍杀着任何一个敢跟他争夺战马的同伴。

    曾经无比强大的秦军开始了不可逆转的溃败,楚军士气高涨,范增及时下达了追击的命令,不管是阵中的战士,还是留下来保护中军的预备队,甚至于那些伤兵,只要还能拿得起武器、跑得动的人都开始了追击,他们大声吼叫着,发泄着意想不到的胜利带来的狂喜,肆意砍杀着哭天喊地的秦军,将死亡的恐怖播撒到每一个秦军的心头。

    项羽和共尉并肩而立,看着急速退去的秦军,看着从他们身边冲过去追杀秦军,兴奋得嗷嗷叫的楚军将士,相视而笑。共尉将王离扔在地上,王离一动也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项羽,直似傻了一般,而身边的这一切好象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兄弟,这次要不是你,我……”项羽扔掉了斩马剑,双手拉着共尉的手,刚说了两句,禁不住泪如雨下。

    第三章 秦亡楚兴 第一节 敬而远之

    田安和田都苦着脸,相对而坐,沮丧之极。

    楚军打败了秦军,解了巨鹿之围,本来是件好事,他们也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胜利狂喜,可是狂喜之后,他们又感到了极度的恐惧。

    项羽和共尉打败了秦军之后撤回衡漳水以东休整。他们走之前,没有和齐燕打招呼,显然项羽对他们作壁上观的行为感到极其愤怒。在项羽最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观望,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置楚军的生死于不顾,项羽因此差点陷在秦军阵中,他的心里肯定会记恨他们。楚军退回衡漳水以东休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在防范齐燕。此战楚军损失超过七万人,即使算上最后赶来支援的赵青所部两万多人,楚军也只剩下十万人左右,而且其中还包括不少受伤的。一时半会楚军没有实力对齐燕下手,但是等他们缓过气来呢?

    一想到项羽、共尉在巨鹿城下与秦军血战的英姿,田安他们就心寒不已,他们自忖没有三十万秦军的实力,更不敢奢望能挡得住这两人的联手一击。巨鹿一战,楚军的士气达到了极点,而齐燕则被楚军的战斗力彻底吓怕了,他们根本不敢和楚军对阵,哪怕他们的总兵力还占上风。

    兵力再多,有三十万秦军厉害吗?每个人都在问自己。

    田安和田都后悔莫迭,如果知道楚军最后能翻盘,无论如何也要出兵帮项羽啊,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仗已经打完了,他们后悔也没用了。两人越想越怕,他们和燕将臧荼还不一样,臧荼和燕王韩广派来的,他和项羽不合,大不了退回燕国,而他们却是背叛了田荣之后来的,他们不可能回到齐国去,田荣正咬牙切齿的等他们回去呢,如果再和项羽闹僵了,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他们最后还是想到了田壮。田壮因为力劝他们出兵帮助楚军击秦,结果被他们软禁起来了。田壮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干,一时没有防备,气得暴跳如雷。现在听说田安他们请他去楚营说情,他理都不理,直接给了去说情的人一个后背。

    田安傻眼了,和田都商量了半天,还是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再派人去好言相请,但是一等田壮也没来,二等田壮也没来,他们不免又心慌起来。

    “实在不行,去请大王(田假)来吧。”田都惴惴不安的提议说:“大王和项家有交情,项羽多少要给点面子。”

    “交情?”田安苦笑了一声,连连摇头:“就是因为和大王有交情,田荣才与项羽交恶,不肯出兵,我们又……”田安咂了咂嘴,为难的说道:“现在项羽只怕恨我们比恨田荣还厉害,大王去又有什么用?请田壮去,那是因为田壮是共尉的旧部,共尉多少要给田壮一点面子。而共尉又是项羽的异姓兄弟,楚军的次将,他要给田壮面子,项羽也不好不给共尉面子。可是现在……”

    “早知道如此,我们当初就去帮项羽多好啊。”田都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大腿。

    “现在说这话不是太迟了吗?”田安没好气的瞪了田都一眼,忽然又警觉的抬起头:“我说,当初决定不出兵,你可是也点了头的,现在这个情况,你可不要自己去找项羽求情,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当初可是你们劝我起兵的,现在不能扔下我啊。”

    田都愣愣的看着田安,嘴巴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说,过了老半天,他才摇着头笑了起来,一只手指着田安说:“你啊,平时挺有主意的一个人,现在怎么慌成这样?我会扔下你吗?扔了你,我算什么东西,项羽会把我放在眼里?”

    田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如释重负,自我解嘲的笑了两声:“我真是乱了方寸了。”

    “将军,田将军……不来。”那个去请田壮的亲卫面色紧张的站在帐门口,轻声说道。

    田安和田都互相看了看,呆立了半晌,长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知道了。”

    亲卫走了,田安丧气的看着田都:“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办法?”田都也无可奈何。

    两人枯坐着,搜肠刮肚的想着办法,可是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正在这时,有人来报,陈余来了。田安一听,立刻直起了身子看着田都,两人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拍掌道:“事谐矣。”

    陈余是名士,足智多谋,他的情况和田安他们差不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项羽来救他们赵国,他却旁观,这个性质比田安他们可严重多了。田安他们遇到的问题,陈余也同样要面对,他既然来了,想必是有了好主意。

    “快请。”

    陈余很快就到了二田面前,他没有穿战甲,大袖飘飘,名士风范显露无遗,身后没有带亲卫,只跟了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一看到二田,连忙上前施礼。

    “有劳二位将军相迎,陈余真是不敢当啊。”

    田安他们顾不上谈这些客套话,把陈余让到帐里,迫不及待的问起如何去见楚军的事情。陈余见他们如此,也放下了表面的沉着,抚着胡须看了一眼那个中年人,缓声说道:“不瞒二位说,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我刚刚去了燕军大营,见过了臧将军,他也和二位一样,正在为此事犯愁,经过我的劝说,现在已经答应和我们一起行动。”

    “如何行动?”田安大喜。

    “我们愧对楚军,愧对项羽,这已是既定事实,无法挽回。项羽要怪罪我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想必不会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我们还是有机会说动他的。”陈余摆了摆,示意田安稍安勿躁:“楚军的共君侯对臧将军手下的栾布印象不错,你们营里的田壮又是他的旧部,如果派他们两人去向共君侯求情,共君侯应该会给他们一点面子。”

    “我们也是这么想,可是……”田安脱口而出,沮丧有摊了摊手。陈余很聪明,他已经听说了田壮的事情,知道田壮肯定会记恨田安他们,不愿意去楚军。他笑了笑,再次摆摆手,指指那个中年人示意田安道:“不妨,请李先生去解说一二,我想田将军一定会和二位冰解冻释的。”

    田安这时候才注意到那个中年人,连忙道歉道:“还未请教先生大名。”

    “赵国遗民李左车,见过二位将军。”

    “李左车?”田安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左车:“可是武安君的长孙广野君李左车?”

    李左车有些惭愧的点点头:“左车一事无成,不敢有辱先祖威名,还请将军不要再提起。”

    田安不解,见李左车的样子,好象有些心结,便没有再问。李家是赵国的大族,李牧曾经是赵国的最后一员名将,是为数不多的击败秦军的名将之一。李牧后来蒙冤被杀,李家也死了不少人,后来赵王想起李牧,又封了李左车一个广野君的爵位,以示安慰。李家子弟家传兵学,李左车也有些名声,田安在济北的时候也听说过,他还知道李良就是李左车的从弟,同样也精通兵法,不过为人贪恋权势,多有反复,为人所不齿。

    “那就有劳先生。”田安相信以陈余的眼力不会看错李左车,既然他说他能说动田壮,那就一定能说动田壮。当下不再客气,请李左车即刻去见田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