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冒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共尉粗暴的打断了,他直起身,看着冒顿冷笑了一声,用脚跺了跺地面:“这里是我的土地,不是什么狗屁白羊王的牧场。”

    冒顿愣了一下,淡淡一笑。

    共尉看看他,忽然也笑了,笑得特别狰狞:“你是不是在笑我?这样吧,你这里呆两天,等我把白羊王赶到大漠里去,然后我们再谈。”

    冒顿皱皱眉,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想了想,低头道:“我相信大王有这个能力。”

    “你相信?你凭什么相信?”共尉笑得更开心了。

    “我见到大王的虎豹骑和骠骑营。”冒顿低声说。

    “哦。”共尉兴趣更浓了,大马金刀的坐在冒顿面前:“说说看,寡人的骑兵怎么样?”

    冒顿再次看了共尉一眼,慢慢的直起了腰:“大王的骑兵当然精悍,白羊王……肯定不是大王的对手,河南地,很快就会成为大王的土地。”

    共尉玩弄着手里的牛角杯,品味着冒顿的话。这个匈奴人,果然会说话。他看似说共尉的骑兵利害,实际却是在提醒共尉,你的骑兵,也就在大河以南能够威风,过了大河,进入大漠,还是我们匈奴人的天下。如果不考虑共尉的杀手锏,不得不说,冒顿这句话确实是对的,他一句话就切中了中原骑兵和匈奴骑兵的优劣。

    共尉对冒顿的看法又高了一层。

    “嗯,有眼光。”共尉笑了笑。

    “不过,如果大王就这么打过去,可能除了土地,你什么也得不到。”冒顿松了一口气,脸色平和了些,他看着共尉:“白羊王的西面,就是休屠王,他们以及楼烦王是我匈奴中部诸王中最富有的,他们的牛羊,可以填满整个山谷,如果大王愿意和我交易,那么我保证大王能得到他们所有的牛羊,女人和部众。”

    共尉对匈奴部众没什么兴趣,但是对牛羊和女人感兴趣,当然还有战马。他笑了笑,似乎来了兴趣,冲着冒顿举举杯:“接着说。”

    冒顿笑了笑:“以大王的实力,如果攻击他们的话,肯定能够获胜,他们一旦战败,就会退过大河,而我的驻地,就在大河对过。”

    共尉缓缓的点了点头,他明白冒顿的意思了。

    “如果大王愿意,我还可以给大王提供一份详细的地图,保证大王的人马就象回到家一样。”

    “好。”共尉点点头,虽然他手上就有详细的地图,但是这不能告诉冒顿。

    “那么,大王是答应了?”

    共尉摇摇头:“还没有。”

    “大王?”冒顿勃然变色,他把好处都说出来了,怎么共尉还没答应他,这些秦人真是太坏了。

    “我只得到了你一句空话,什么保证也没有,我怎么能答应你?”共尉撇撇嘴:“再说了,我这么答应你,你们头曼单于不会觉得奇怪吗?”

    “那你的意思是……”

    “回去告诉你们单于,明年开春之前,送一万匹马,要好马,五万头牛给我,我就同意跟你们交易,你们要的盐,丝绸、甚至铁,我都可以卖给你们。如果不送来,我就自己去取。”

    冒顿笑了,这么说,共尉其实是答应他了,头曼肯定不答应,那么共尉就去自取,还是打起来了。他的笑容刚刚绽放,共尉又说了:“但是如果明年开春之前,我收不到你的五千匹马,两万头牛,地图,我们之间的约定,全部取消。”

    冒顿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急道:“大王……”

    共尉不等他说完,摆摆手打断了他:“怎么弄来,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这就是我的条件,你可以走了。”说完,他叫来了人,把冒顿哄了出去。

    吕释之听共尉讲完了交易的内容,有些担心的说道:“这个胡狗可信吗?”

    “可信。”共尉摸摸下巴,肯定的点点头:“这个狼崽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杀老子这种事情,他肯定干得出来。”

    “那我们跟他做交易,岂不是……”吕释之觉得有些不好听,尴尬的把话停住了。共尉看看他,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的柱国啊,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儒家虽然迂腐,但有些话还是对的。对这些杀子弑父的蛮夷,有什么道德好讲?蛮夷之有君也,华夏也无。道德,是对内部人讲的,不同的种族之间,国与国之间,是没有道德可讲的,拘泥于道德的,会死得很快,这所以六国灭于秦。而内部则要讲道德,不讲道德的,也会死得很快,此所以秦为我所灭。”

    吕释之无言以对。但是恍惚之间,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共尉对孔鲋也好,对那些大臣也好,他总是能说服的尽量说服,避免使用武力,而对匈奴人,他却是那么的阴险,无所不用其极。

    他还在想,共尉却招呼他道:“明日召集诸将议事,准备攻击白羊王。”

    吕释之讶然:“不是正在谈判吗,怎么就开始攻击了。”

    “谈判?”共尉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我们谈妥了吗?”

    “还没有。”

    “既然还没有,那就还是敌人了,是敌人,当然有机会就要攻击了。”共尉理所当然的一摊手:“有什么问题吗?”

    吕释之一拍脑袋,刚刚还说自己明白了一点呢,可是还是跟不上共尉的思维。对啊,没谈成就可以开打,还等什么。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冒顿离开了萧关,共尉召集诸将议事,在大幅地图前召开军事会议,目的只有一个,攻击白羊王,范围,大河以南,时间,下雪之前。诸将兴奋异常,这个把月一直在训练,终于捞到实战的机会了。共尉的话音刚落,灌婴第一个跳了起来:“请大王下令,灌婴一定第一个杀过去,斩了白羊王的脑壳,看他是不是真是个白羊。”

    那边傅宽也站了起来,嘿嘿的阴笑着:“灌将军,这边我们骠骑营比较熟,还是让我们先出手,替灌将军扫清一下道路吧。”

    “竖子,老子会迷路不成?”灌婴瞪了傅宽一眼,又骂道:“你才脱了我虎豹骑的军服几天,就敢跟老子说你们骠骑营?”他眼珠一翻,瞪着傅宽身后刚准备说话的冯代:“怎么,你也有意见?”

    冯代咂了咂嘴,他哪敢有意见,他到共尉麾下才几天,要不是看在他兄长冯敬的面子上,灌婴早收拾他了。灌婴的蛮横那是出了名的,真要落在他手里,大苦头没有,小苦头总要吃一点的,你不能一点点小事就去向大王汇报吧,那也显得太没出息了。

    “末将岂敢。”

    “哼。”灌婴转过头,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大王,你看,他们都没有意见,先锋就给了我们虎豹骑吧,这段时间一直没仗打,这骨头都酸了。要是把那帮吃货养肥了,都成了肥虎肥豹的,那以后怎么见人啊。”

    共尉瞪了灌婴一眼:“你知道这一仗与以前的区别吗?”

    灌婴倒也不敢怠慢,他想了想:“大王,我知道,这仗是在草原作战,我军是客军,辎重粮草都是问题,所以必须一击而中才行。”

    共尉很意外,他看看灌婴,又看看其他人:“嘿,灌婴,有长进啊。”

    灌婴得意的一挺胸脯:“那是,兵学院的课,我是一节不落的,上柱国也好,韩柱国也好,李军谋也好,都说我是个好学生呢。李军谋,你也给我证个明吧。”

    站在共尉身后的李左车忍不住笑出声来。灌婴哪是个好学生,他去听课,那是担心自己被共尉收拾,根本没有想过好好听话,在课堂上怪事最多的就是他了。

    见李左车发笑,灌婴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众人见了,哄堂大笑。

    共尉也笑了两声,等他们笑得差不多了,这才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咳嗽了一声,严肃的说道:“白羊王号称有五万骑,实力不可小觑,而且这是我军对匈奴的第一战,胜负会极大程度上影响我军的士气,所以,只能胜不能败。”

    “喏。”众将严肃的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