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姊,那事真的与你无关?”白媚放下茶杯,有些紧张的看着武嫖。不管是不是圈套,如果武嫖真的雇了那两个刺客,事情还真的难办。对方既然能出这样的招,当然不会不留后手。

    “你们相信我吗?”武嫖淡淡一笑。

    白媚和共乔互相看了看,共乔挪到武嫖的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说道:“姊姊,我们不相信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那他呢?”武嫖笑着点了点共乔的鼻子,又看向白媚。

    “他对你的心思,你还不知道?”白媚不答反问。

    “如果真是我,他一定会来抓我。”武嫖摇摇头,打断了正准备解释的共乔,苦笑了一声:“傻妹子,你不知道你这个大兄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快意恩仇的男人了,他心里装着天下,他要做一个明君,就不能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

    共乔默然。

    白媚一声不吭,目不转睛的看着武嫖。

    “我真希望我当时答应了那两个刺客。”武嫖有些惋惜的说道:“不是因为他们要价高,他们要的价钱虽然高,我还是给得起的,我只是对他们没什么信心。早知道他们有这样的手段,我就应了他们了。”

    白媚松了一口气,果然不是武嫖干的,那事情就好办多了。随即她又对武嫖说的话起了兴趣:“他们既然来找你,就没有露一手给你看看?”

    “没有。”武嫖摇了摇头:“那个死木匠说什么出手不空回,他的刀是杀人的,不是给人看的。那个金发蛮女说她的毒很贵,不能浪费,执意不肯演示给我看。”

    “这就怪了。”白媚沉吟着放下茶杯:“他们的毒再贵,难道你给的价钱还买不到吗?他们这不是谈生意的态度啊。”

    “我当时也奇怪,所以觉得这两个人没什么诚心。那个男的象个傻子,那个女的又是个残废,哪里象刺客,我以为他们是骗子,跟他们谈了一会,就把他们哄走了。现在看来,他们根本不是来谈生意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人知道,他们和我有过交易。”武嫖仰天长叹:“我现在是跳到大河里也洗不清了。”

    “那依姊姊看,背后给你下套的人,究竟是谁?”

    “他们不是给我下套,是给他下套。”武嫖纠正道。

    “你和他不是一样的?”白媚抿着嘴笑了:“你倒是安稳,还有心情在这里算帐,可知道他急成什么样了?”

    武嫖沉默了半晌,歉然道:“我什么忙也帮不上他的,反倒给他添了恁多麻烦,真是过意不去。”

    “好了,你要真是歉意,就帮他一个忙。”白媚伸过手来,握着武嫖有些凉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要将计就计,唱一出好戏给他们看看,你可得好好的配合一下。”

    “行,你要我怎么配合?”武嫖决然道。

    “很简单,到廷尉狱里呆两天。”共乔笑着解释道:“姊姊你放心,只是呆两天而已,绝不伤你一根头发。”她想了想,又笑了起来:“你真要入了狱,恐怕最担心的倒是吕大人和吴大人了。”

    白媚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武嫖也跟着笑了,她点了点头,还没说话,白媚又说道:“这件事完了,你就不要在外面呆着了,一起入宫吧,入了宫,也好有个伴,省得我们想找你聊聊天还得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

    武嫖顿时满脸通红,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很快,咸阳城传出消息,三公九卿在朝议时争论不休,西楚王难以决断,准备离开咸阳散心。就在共尉离开咸阳的第二天,廷尉吕泽悍然拘捕了武嫖,把武嫖投入廷尉狱,严加审讯。

    这个时候,大家才明白,共尉不是难以决断,而是已经做出了决断,他离开咸阳,正是为了眼不见为净,由着廷尉府出手。

    似乎为了验证大家的想法,本来只是宣称在上林苑转转的共尉离开了咸阳,直奔兰池的离宫。兰池离宫在咸阳城北,在无数的离宫别苑中是个比较偏僻的所在,周围林森茂密,山脉纵横,是个盗贼丛生的地方,当年秦始皇威镇天下,在兰池宫还遇到了刺客,可以想见其环境。而共尉离开咸阳去兰池,很难说是不是想清静一下,让廷尉府有时间把武嫖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板上钉钉。

    李良案到此可以说尘埃落定。共尉舍弃了自己的相好,坚决执行以法治国的理念,这个举动让咸阳城所有的人都相信,以法治国将是西楚坚定不移的方针,即使贵为西楚王,也不能干扰廷尉府的执法,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他只能远远的避开,而不是运用他的权威进行干涉。

    法家弟子吴巨,一下子成了咸阳城的风云人物,势力本来并不强的法家突然出尽了风头,以法治国还是以德治国,再次成为咸阳的议论焦点,而实际上共尉的避让行动,已经对这个争论做出了最好的表态。

    第一章 关中经略 第二十五节 事出意外

    项伯怒气冲天,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墩在案上,茶水四溅,溅得季心衣襟处湿了一大片,季心低下头看了看,伸手掸了一下,很随和的笑了:“君侯为何如此生气?”

    “武嫖的事情,是你做的吧?”项伯怒喝道。

    “是啊。”季心不以为然的端起一杯茶,泰然自若的呷了一口,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这才抬起头看着项伯:“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项伯差点拔剑去砍季心,可是想想,又按捺住自己的恼火:“你们搞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一下?我在李良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就是为了和李左车拉上关系,现在好,李良被你们杀了,老子那么多钱也全扔进水里了。”

    “不就是百金嘛?”季心淡淡一笑,似乎根本不在意。

    “哟,小竖子,你的口气不小啊。”项伯年纪大,辈份高,骂了季心,季心也不能把他怎么样。项伯瞪了季心一眼,忽然笑道:“看来亚父这次给了你不少钱啊,百金都不放在你的眼里,要不这样吧,你把我的损失还给我,你们的事,我还当不知道。”

    “一言为定。”季心不假思索,应声答道。项伯端茶杯的手滞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季心。百金的事情他一口就应了,范增给了这小竖子多少钱?

    季心见项伯脸色不善,咧嘴一笑,举起茶杯冲着项伯示意了一下:“君侯请用茶。”

    项伯点点头,呷了一口茶,含在口中慢慢的咽了下去,想了片刻,又说道:“只怕你们的打算落空了吧?”

    季心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范增让他来咸阳,找刺客杀死李良,嫁祸给武嫖,就是要看共尉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共尉放了武嫖,那么他以法治国的事情就成了笑柄,那就是默许了复仇是合法的,咸阳城里很快就会乱,季心安排的那些游侠儿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在季心看来,共尉对家人的心软那是有目共睹的,武嫖的身份又特殊,共尉一定会找借口开脱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共尉居然狠下心,真让廷尉府逮捕了武嫖——他的人在武家酒坊亲眼看到武嫖被廷尉府的人带走了。

    这么一来,咸阳城里虽然争论得很利害,但是只是争论执法是不是有些过,并没有达到季心所希望的那样,相反,武嫖的入狱,明白无误的表明了西楚国禁止私自复仇,否则不管你是谁,一律严惩。那些本来准备趁机而动的游侠儿不敢乱动了,复仇得好名声是可以,可是真的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就要考虑考虑了。

    季心不得已,只得等待更好的机会,让他欣喜的是,机会很快就来了。共尉为了让廷尉府方便执法,去了兰池。季心二话不说,立刻让那些被他重金收买的游侠儿到兰池寻机刺杀共尉。

    要让西楚乱,还有什么办法比杀死共尉更直接的?

    项伯打量了季心半晌,忽然说道:“这么说,我可得多喝两杯茶,离开咸阳,就再也喝不到了。”

    季心摇摇头:“君侯放心,我们暂时不会离开咸阳。”

    “不离开?”项伯冷笑了一声,“你们嫁祸武嫖,没有达到目的,我想你一定不会罢手,接下来的事情肯定要比刺杀李良的事情大。你们自以为聪明,当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可是西楚国的官员有那么笨吗?他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当今天下,还有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在咸阳城闹事?”

    季心看着项伯恼羞成怒的样子,淡然一笑:“正因为如此,君侯才不能走,君侯一走,岂不是坐实了这个罪名?东楚、西楚之间,马上就会开战,这可不是亚父所希望的。”

    “那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个稀里糊涂被你们拖下水的冤死鬼了?”项伯语带讥讽的说道。

    “君侯过虑了。”季心皱了皱眉,也有些不好应付,这件事的风险他当然一清二楚,项伯不知道这件事也是实情,项伯有意见,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来之前范增特地关照过,项伯这个人敌我不分,这种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君侯放心,且不说事情很周密,君侯不会暴露,就算暴露了,季心也会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君侯。”

    项伯要的就是这句话,季心是守诺的人,他既然把责任承担了,那他就算是安全了。但是他心里对季心秉承范增的命令,把他这个项家的长辈排除在外的做法还是感到很不爽,他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对你找的那些人太有信心的?焉知他们不会把你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