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臧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共尉全盘接收了秦军的弩阵,又加以改进优化,威力更强了。”

    “不仅如此,西楚军的步卒也比秦军的锐卒要强悍。”臧衍补充道。

    “不会吧。”臧衍有些不太敢相信:“西楚军的主力是楚人,他们虽然凶悍好斗,可是还能比当年的秦军锐士善战?秦人耕战立国,斩首计功,所以才打起仗来不要命,西楚军就算勇猛,还能比他们更强悍?”

    “父王,看来你没有亲自经历过,还是不知道里面的区别。且不说西楚军和秦人一样重视战功,就算西楚军的装备,就不是秦人所能比的。秦人的青铜剑锋利吧?”

    臧荼点了点头,秦人吞并了韩国和魏国的大部分疆土,捕获了不少良工巧匠以后,秦人的军工业可以说是雄霸诸国,秦人能统一天下,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可是在西楚军用的铁剑面前,秦人的青铜剑不堪一击。”臧衍拔出腰间的剑,对臧衍说道:“这口剑就是共尉送给我的,是西楚军中高级将领的佩剑,和普通士卒用的剑相比,就是装饰更漂亮一些,其他的并无差异。父王不妨一试。”

    臧荼狐疑的让一个亲卫上来试了一下,亲卫手中的剑还不是青铜剑,燕国出铁剑,比起青铜剑来只强不弱,已经算是难得的利器,可是让臧荼吃惊的是,既使是这样的铁剑,在臧衍的那口剑面前,也和朽木差不多,臧衍轻而易举的将那个亲卫的铁剑斩为三截。

    “居然锋利如斯?”臧荼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抢过臧衍手中的剑,爱不释手。臧衍笑了:“父王放心,西楚王早就准备好了,待和你以及代王见面时,他会送你们一口这样的剑的。”

    臧茶恍若未闻,他一屁股坐在席上,仰着头,沉默不语,过了老半天,才长吁一口气,黯然说道:“以西楚军的勇猛,如果全部装备了这样犀利的武器,他统一天下的速度,只怕比秦军还要快。”

    “父王说得正是。”臧衍附和的点点头。

    “衍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臧荼回过神来,正色对臧衍说道。

    臧衍看着臧荼的脸色,犹豫了片刻,这才决然道:“立刻结盟!”

    “结盟?”臧荼有些意外,他的意思是直接向共尉投降,这样有共尉这个大靠山,他还能安安稳稳的做他的燕王。他本来以为,臧衍跟着共尉这么久,对西楚军的战力有更直接的印象,应该也会同意他的看法才是,没想到臧衍却只是建议结盟,而不是建议投降。

    “父王有所不知,西楚国的列侯只享食邑,不治民。”臧衍担心的说道:“他们不能算封君,封地的上百姓,还是由朝庭直接治理,也就是说,他们除了能收获封地上的赋税,其他的,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不在朝中任职,那些这些列侯只是富家翁而已,没有一点实力。”

    “是这样?”臧荼也犹豫了。如果让他只做个富家翁,手里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实力,他就要重新考虑是不是要投降共尉了。

    “我现在还不知道共尉对父王和代王会怎么处理,但是我有这样的担心,所以,我觉得还是结盟最好。结盟,大家就是平等的,可以名正言顺的保留实力。”

    “可是,他迟早还是要统一天下的。他会容得下我们这些王?”臧荼思索了一阵,有些担心的说道:“看他这样子,是继承了秦国的政策,以郡县代替封君,而且还更进一步了,我们现在推三阻四,是不是有些不识时务?难道要等他把剑架在我们脖子上?我只怕到了那时候,我们想做个富家翁都不可能,只能跟齐王建一样,被饿死在松柏之间了。”

    臧衍不说话,他也有这样的担心,可是要他放弃现在的燕王之位,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父子两人相对无语,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大王,代王请见。”一个亲卫打破了帐中的沉默。

    臧荼抬起头,看看臧衍,两人露出会心一笑,陈余也沉不住气来,肯定是来订攻守同盟的。

    “待本王出帐相迎。”臧荼父子收拾了一下,很郑重的出帐相迎。陈余带着随从站在营外,见臧家父子这么客气,也不禁笑了笑,抢上一步笑道:“燕王,别来无恙否?”

    “哈哈哈……”臧荼大笑着迎上前去,深施一礼:“敢蒙代王挂念。寡人一向吃得香,睡得觉,不长本事尽长肉了。代王,你可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啊,是不是国事操劳过度了?要注意休息啊。”

    陈余淡淡一笑,对臧荼的关切不以为然。他顾然是国事操劳,忧心冲冲,但是臧荼也不是心宽体胖。他笑了笑:“多谢燕王提醒,寡人还支撑得住。”

    两人携手进帐,互相客套了几句,陈余打量了一下臧衍腰间的长剑:“这便是西楚最近换装的剑吗?”

    “正是。”臧衍解下剑,双手奉到陈余面前。陈余抽出剑,仔细端详了片刻,却有些失望。西楚军的剑虽然光亮,一看就知道磨制得非常锋利,但是剑身上却只有简单的两道血槽,并无纹饰,看起来很是简单。军中普通士兵的长剑当然很简单,但是一般来说,将领们所用的箭却要华丽得多,一般来说,上面会有漂亮的纹饰。对于陈余这种名士来说,剑是不是漂亮,比是不是锋利还要重要一些,连纹饰都没有的剑,再锋利,也不过是一凡品。

    “听说很锋利?”

    臧衍见陈余盯着剑身看了一眼就把眼光瞟开了,口气中又有三分不屑,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他笑了笑,收回长剑,照着刚才试给臧荼的样子又给陈余试了一次。陈余锁起眉头,沉默了片刻,他也立刻感觉到了压力。

    “西楚这两年恢复得太快了。”陈余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相比之下,我代国就差得太远了,匈奴人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我被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真是愧对我赵国的先人。”

    臧荼微微一笑:“那代王此次接受西楚王的邀请前来云中,可有什么打算?”

    “我们都差不多,又何必互相试探?大王是为什么来的,我也是为什么来的。”陈余开门见山的说道:“去年他们在青山峡打了一架,占了匈奴人的便宜,结果匈奴人就到我燕代来找补。今年他更猛,直接把匈奴人赶到阴山以北了,这接下来的几个月,匈奴人会做什么,想必大王心里有数。单凭我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对付匈奴人。我接受西楚王的邀请到云中来,自然是希望与二位联手,一起对付匈奴人了。”

    臧荼看着陈余,微笑不语,他知道陈余的情况比他危险。他赶跑了张耳,立赵歇为赵王,自己做了代王,而张耳现在就是项羽那里,项羽早就想动他的手了,只是一来有齐国拖着,二来最近范增又突然去世了,项羽遵从礼节,为范增守孝三月,三月之内不动刀兵,陈余才能抽出空来云中。而且臧衍也告诉他了,项羽派人入关和共尉谈合作的事情。对于他臧荼来说,共尉是跟项羽合作还是跟他们合作,他都可以有退路,但是对于陈余来说,共尉如果和项羽合作,那他这个代王就算做到头了。

    所以陈余急,他不急。

    见臧荼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陈余笑了,他淡淡的笑道:“燕王,时不再来,机不可失,想必这句话你一定听说过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臧荼见陈余并不着急,反而话里有话,他倒有些沉不住气了,借着喝水的时候想了想,收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问道:“不知代王有何高见,寡人洗耳恭听。”

    第一章 关中经略 第二十九节 反匈同盟

    “太子在关中呆了几个月,想必知道西楚的封爵制度与以往有所不同吧。”陈余看着臧衍,第一句话就直指要害。臧衍和臧荼对视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看来陈余和他们一样,都不想就这么放弃手中的利益,俯首称臣,甘心做一个富家翁,他还指望着能做个有兵有地的王。

    不过,他们父子何尝又不是这么想的呢。在这一点上,他们确实是站在一面的。

    “霸王行的是霸道,他分封诸王,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然后他好趁乱而取之。田荣攻击田都、田安、田假,正中他下怀,这样他才有借口攻击田荣。他攻下齐国之后会把齐地重新分封吗?”

    “当然不会。”臧荼父子同时摇头。

    “张耳和我都是大梁人,我们曾经情同父子,亲密无间,可是现在我们却互相攻杀,难道真是因为一点误会吗?”陈余的脸上充满了愤怒:“我们同在巨鹿城下,当时秦军势强,燕王想必也有目共睹,张耳怀疑我拥兵自重,迟疑不前,燕王给我评评理,是也不是?”

    臧荼捻着颌下的胡须,摇了摇头:“这件事上,张耳确实冤枉你了。”

    “多谢燕王说了句公道话。”陈余仰天长叹,仿佛胸中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张耳置我们多年的交情于不顾,无端猜疑我,我可以不计较他,什么大将军,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可以不做那个大将军,解甲归田。可是……”陈余忽然厉声喝道:“我不能坐视他把赵王废为代王,而自己却坐拥赵地,做了不是赵王的赵王。他把我们当初的誓言忘记了,他只想着做自己的王,却忘了我们当初的誓言,所以我要把他赶走,只有赵家的后代,才能做这个赵王,其他的人,谁也不配。”

    臧荼的脸色有些难看,照陈余这么说,那他这个燕王岂不是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有功,可以立为王,这我并不反对,司马卬就做了王,申阳那个嬖臣也做了王,我都可以容忍他们,但是他张耳不能这么做,他是个言行不一的伪君子。”陈余脸色渐渐的缓了过来,又吐了一口气说道:“赵歇和韩广不一样,他是正经的赵国宗室,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张耳不能这么做。”

    臧荼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才好看了些。对,韩广和原来的燕国没关系,他那个燕王本来就不地道,自己有功,又奉了霸王之命,杀了他也是应该的。

    “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所以也成了霸王的眼中钉,也许,他就是希望我这么做,这样,他才好有借口出兵赵地,齐赵一亡,大王的燕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陈余恢复了平静,淡淡的一笑:“至于河南王,殷王,韩王,都不是他的对手。”

    臧荼眯起了眼睛,沉思不语。陈余说得没错,项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受到波及,不过是因为他和项羽之间还隔着齐赵而已,一旦项羽拿下了齐国和赵国,他这个燕王也做到头了。

    “但是现在事情有变。”陈余呷了一口茶,淡然说道:“西楚王本来应该是项羽最后一个目标,或许,他还念着兄弟之情,希望把西楚王摆到最后一个解决,或许,他还希望西楚王能俯首称臣,供他驱使,那样的话,西楚王或许能做得久一点。他掏空了关中的府库,安排司马欣和章邯监视西楚,目的无非在此。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西楚王有如神助,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稳住了关中,轻而易举的拿下了章邯和司马欣,两年不到,他就收复了河南地,把匈奴人赶到了阴山以北。这种迅猛的势头,不仅我们没有想到,我想霸王也一定没有想到。所以,现在西楚王已经成了他要对付的第一个目标。他派人入关与西楚王谈判,实际上就是在试探西楚王。如果西楚王还能听他的,那他们就一起攻击我们,如果西楚王不听他的,那么,他就会来联合我们,先攻击西楚王。这件事本来已经尘埃落定,但是天凑巧,范增走了,霸王要守丧三月,西楚王又要攻击匈奴人,事情就这么拖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