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好准备,我让蒯彻先到南越去一趟,探探赵佗的口风,如果能和平解决,那当然最好,如果形势不理想,就在巴蜀提前征兵,做好武力解决的准备。陈乐,尽快把适合山地、丛林作战的武器准备好,这次张将军述职之后,可能就要一起带走。”

    陈乐笑了:“那陈余他们要的货,是不是先等一等?”

    “他们要的当然要等一等了。”共尉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和宝少府商量一下,尽快派人在南阳和颍川设立一些铁器作坊,前期毋须保密的工序,就在当地进行,不要再把生铁全部运到咸阳来处理了,这样既减轻一些你的工作量,也好给宛城孔氏他们一些好处。”

    “喏。”陈乐大喜,他正在愁忙不过来呢,这样一来,他身上的担子确实有减轻很多。

    “不过,事情交给他们做,责任还在你身上,你尽快拟出验收的标准,凡是要做这个生意的,都要接受这个验收标准,如果军械的质量有所下降,我可唯你是问。”

    “请大王放心,这个标准早已拟定,现在各工坊都已经开始实行了。”陈乐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共尉满意的点点头。标准化这个玩意在他那个时代是不时髦的玩意,但是这个时代,却还是一个比较先进的管理经验,好在秦国有极佳的标准化基础,秦国军工业的严厉比起后世的企业制度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一件兵器上都是刻上从最高负责人到工匠的姓名,出了质量事故,可以追究到人,除了一些细则上不够完善之外,可以说标准化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

    “诸位臣工辛苦,希望再过两三年,我们就不用这么累了。”共尉很诚恳的对这几个重臣说道。

    “臣等愿为大王效劳。”

    十二月,张良从巴蜀返回咸阳述职,共尉让公子婴以左尹的身份随张良入巴蜀,负责民事以及同赵佗的沟通事宜,同时将彭越和郦商划归张良统一指挥,他命令张良回到巴蜀后,立刻开始征兵,做好强攻南越的准备。张良心领神会,在和家人短期团聚之后,新年一过,就带着众人起程,回到巴蜀,着手准备攻击南越,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治所由成都迁到江洲,同时向各部落征召人马。因为有前期恩威并施打下的良好基础,各部落积极响应,很快张良就征召起八万人。

    公子婴在全面接管巴蜀的民政的同时,通过各种方式派人到南越与赵佗以及他手下的人联系,一封封关中父老的家书,沿着不同的路线,飞过崇山峻岭,茂林激流,送到目标的手中。

    四月,张良发动了对黔中的攻势,在军学院镀过金,又在山沟沟里和蛮兵厮混了几个月的先锋彭越带领两千西楚军、三千蛮兵开始了他惊心动魄的丛林战争生涯。

    与此同时,项羽再一次发动了对齐国的强大攻势。

    第二章 四海归一 第一节 南越赵佗

    西楚三年夏四月,番禺。

    赵佗正当壮年,中等身材,十分壮实,方面大耳,一张狮口掩在浓密的胡须之中,看起来很威猛,只是两只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有些游移,让人看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个是贪婪而又很会见风使舵的家伙。蒯彻第一眼就对赵佗有了一个初步印象。

    “蒯君,一路辛苦。”赵佗皮笑肉不笑的在高高的座位上举了举手中的琉璃杯,带着三分倨傲的说道。早就听蒯彻要来,可是让赵佗十分意外的是,蒯彻到达番禺的时间比他估计的时间迟了一个多月,赵佗颇有些不解。

    正月末蒯彻就从咸阳出发了,他从武关道经由南阳郡,取道南郡入长沙郡,入湘水,经由灵渠入漓江,在路上悠哉游哉的走了两个多月才到番禺,目的之一,就是让赵佗产生一种期待的心理。

    共尉对南越的准备从他入主关中就开始了,咸阳鼓励经商,商人们只要有利,就会南闯北走,蒯彻走的这条路,就是商人们经常走的商路。通过商人,关中的商品不远万里来到南越,而南越的各种稀奇物事也不断的运往中原,当然了,关于南越和赵佗的信息也通过不同的渠道送往关中。赵佗当然也会在商人中安插细作,打听咸阳的动作。蒯彻出使南越的消息,赵佗就是这么提前得知的。这是第一次西楚官方身份的来使,赵佗迫切的想了解西楚的意向。

    蒯彻微微一笑,欠欠身:“多谢大人关心,虽然路途遥远,可是风景秀美,对我这个出生于幽燕之地的人来说,南越的景色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赵佗攻下象郡和桂林郡后,已经自称南越王,他的官属也和王国一模一样,但是蒯彻只称他为大人,不称他为大王,开口就表明了立场——不承认南越国的合法性。赵佗明知他的意思,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这个南越王是自封的,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他对蒯彻的称呼没有表示反对,反倒对他的口音产生了好奇。蒯彻的口音中,带着三分北方的刚硬,和南方的口音区别甚大。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的倨傲换成了三分热切,说话的口音也忽然变得刚硬起来:“蒯君是幽燕人?”

    “彻乃是涿郡范阳人。”蒯彻有些惊讶的看着口音突然变了的赵佗,似乎有些意外:“大人,你……你莫非也是幽燕人?”

    赵佗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蒯彻面前,爽朗的一拍蒯彻的肩膀:“我是真定人啊。”

    蒯彻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赵佗,脸上露出惊愕之色,过了一会儿,又大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大人的口音怎么会这样呢。原来,哈哈哈,这么说起来,我们还是乡党呢。”

    范阳离真定虽然有数百里,可是现在在遥远的南越来说,他们也确实可以算是乡党了。

    “正是,正是。”赵佗笑容满面的点点头,示意赐座,他感慨的叹了口气:“一转眼,离开家乡十三年了,只有在梦里,才能听到乡音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居然又在这万里之遥的南越听到了乡音。蒯君,我们要好好的喝一杯才行。”

    蒯彻笑着连连点头:“大人说得是,正当如此。”他来之前就打听得清楚赵佗是哪里人氏,特意用乡音来打动赵佗的,现在不出所料,一下子就和赵佗拉近了关系,开局顺利。

    “蒯君,不知可有我家乡的消息吗?”赵佗回到座位上,向前挪了挪,关心的问道。

    “范阳现在还好,燕王和我家大王联手,现在匈奴人也不怎么敢进来骚扰了。至于真定……”蒯彻摇了摇头,咂了咂嘴,一副不太忍心说的样子,把赵佗的心都给提了起来:“真定如何?”

    “真定还好啦。”蒯彻故意做出一副安慰赵佗的样子,“赵国虽然快要和项羽开战了,可是真定离战区还有些距离,除了赋税重一些之外,徭役多一些,倒还算过得去。”

    赵佗不说话了,他的带兵的人,当然知道一旦打起仗来,并不是赋税重一些、徭役多一些这么简单,打仗消耗大,打一年仗,十年的积蓄可能都要用光了,官府没钱了,就要从百姓头上盘剥,打仗要征兵,要死人,如果说赵国和项羽开打,那么真定的家人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说不定还会有亲人死在战场上。

    “天下不安啊。”赵佗长叹一口气,似感慨,又似辩解的说道:“我就是怕中原的战事涉及南越,这才封关自守,以保黎民,可惜,保得了南越,却保不住自己的亲人啊。”

    “大人宅心仁厚,正和我家大王如出一辙,难道我家大王与大人心意相通呢。”蒯彻欠身施了一礼:“我家大王也正是为此忧心冲冲,怜惜大王离家万里,部下将士故土难回,这才派我来与大王商议。”

    “哦?”赵佗迅速的从感伤中清醒过来,打量着蒯彻的脸色,不置可否的说道:“是吗?”

    “正是。”蒯彻冲着赵佗拱了拱手,不急不徐的说道:“大王为保黎民,闭关自守,我家大王为保关中安定,北击匈奴,轻赋税,修水利,行商贾,商农并重,富民为本,不愿为一私利与关东争雄,与大人所为岂不正是异曲而同工?”

    赵佗眨了眨细长的眼睛,没有说话。中原的事情,他略有所知,但是并不是太清楚。共尉保有关中,解散秦军二十万,让他们回家务农,除了对匈奴人发动了攻势之外,他基本上是以守为主,关中大军总数不过十万,相对于关中的人口,相对于关东的形势,这个兵力确实是很少的,蒯彻说共尉是不愿为一私利与关东争雄,也不是什么空话。别的不说,巴蜀这么大的地盘,张良只带了三千士卒,就算加上巴蜀本地的郡兵,以及后来征召的蛮兵,总算也不会超过两万人,和南越的兵力相比,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也正因为如此,赵佗才不把张良放在眼里,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也有足够的实力,和共尉平起平坐,对等的进行谈判。

    “西楚王的仁政,我虽然是边鄙之人,也是有所耳闻的。”赵佗淡淡的笑了,冲着蒯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西楚王通商富民,我也是深得其益啊,这套酒杯,可不就是西楚的产物?”

    蒯彻笑了,他看得出,赵佗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跟他谈判了。他点点头,却避重就轻的说道:“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家大王也正是欣赏大人的识时务,有仁义,这才派我不远万里的来到南越,与大人磋商相关事宜。南越与西楚之间,商贸来往,互通有余,合作得十分愉快,我家大王对大人的美意十分感激,特地让我带来礼物,献给大王,以示感谢。”

    蒯彻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把礼物抬上来,很快,一个个箱子在赵佗面前打开了,淡黄的纸张,清澈透明的琉璃,装饰精美的佩剑,雕工精致的美玉,灿若云霞的丝绸,一件件都是那么精美绝伦。西楚的商品赵佗不是第一次见,西楚商人已经运过来不少,但是共尉送的当然是上品,不是那些商人所能拿得出来的。别的不说,就说赵佗手中的那套琉璃杯,原本看起来还算不错,可是跟共尉送的这一套一比,那差距可就很明显了。

    赵佗端着琉璃杯,爱不释手,连声赞叹。看了好一阵,他才放下琉璃杯,手从一件件礼物上抚过,最后落在那口装饰华丽的佩剑上。他从商人的口中得知,西楚打造的剑戟锋利之极,但这些是非卖品,不准批量贩卖。当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商人们为了谋利,总有办法钻到空子,他们利用秦人百姓可以佩剑的空子,每次出关,都要带几口剑出来,到了南越再以天价卖给那些达官贵人,特别是军中的将领。赵佗的身边也有,但是因为是平民所佩的剑,装饰就比较简单,和眼前的这一口剑相比,那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赵佗一下子爱上了这口剑,这样的剑,才是王者之剑。他解开腰间的剑,将这口剑佩在腰间,得意的拍了拍,昂首挺腰:“如何?”

    旁边的侍者连忙应道:“大王,这口剑简直是为大王量身定做的,简直是相衬极了。”

    赵佗大悦,哈哈大笑:“西楚王有心了。”

    “大王喜欢,那我家大王的心血就没有白废。”蒯彻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不卑不亢的说道:“大人,我们可以合作的,不仅仅是通商啊。”

    “嗯,我们慢慢谈。”赵佗不为所动,摆摆手,招呼蒯彻重新入座。蒯彻也不着急,一边饮着酒,一边和赵佗商谈。赵佗虽然对共尉的礼物很满意,可是听到后面蒯彻露出了要让他归附西楚的意思,他笑着摇摇头:“兹体事大,蒯君容我和部下们商量商量。”

    蒯彻也不勉强,就此打住,和赵佗扯些燕赵风俗,两人尽欢而散。虽然事情没有全部谈拢,但是赵佗对蒯彻十分满意,特地让人给他安排了驿馆,让他先住下再说。

    蒯彻回到驿馆,洗漱停当,并没有睡觉,而是端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半夜时分,屋顶一声轻响,一个人影悄无声音的掠进门来,在榻前对着蒯越躬身一礼:“特勤组南越分组丙队负责人燕戈拜见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