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尉笑着说道:“刚才跟宝少府喝全杯,是因为宝少府替我赚了很多钱,如果不是宝少府的生意经高明,仅是太学和尚工的开销就能让我破产。因此,我要向宝少府致谢,过一会儿,孔祭酒和陈大匠还要来向宝少府敬酒,这一点,我就不饶舌了。”

    宝珊微微一笑,共尉说的话正是她最得意的事。西楚太学的一应开销,都是共尉的私房钱,而陈乐和徐福做试验用的钱,也全是从少府里开支的,没用国库的一枚钱。可以说,太学能如此顺畅的运行,陈乐能有十万户的食邑,都和她有莫大的关系。

    “但是,我现在这杯酒,却与那些无关。”共尉举了举杯中酒道:“我有一个要求,希望宝少府能够满足。”

    “大王有令,臣一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宝珊欠了欠身,恭敬的说道。

    “宝少府,你看这里,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你是不是也加紧一点,明年大飨的时候,也……”共尉挑了挑眉毛,向旁边的人眨了眨眼睛:“诸位,你们说是不是啊?”

    侧耳倾听的臣子们一听,先是一愕,随即哄堂大笑。宝珊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万万没有想到,身为天下之主的共尉会在这个场合和她开这么一个玩笑,当时就羞得无地自容。

    共尉转身,冲着大笑的臣子们大声说道:“我说那些尚未成家的儿郎们,你们也要多多用心,早日立功封侯,要不然,你们怎么才能配得上我大楚的这位女陶朱公?”

    “大王说得正是。”未成家的大臣们再次哄堂大笑:“臣等一定努力。”

    灌婴排众而出,举着酒杯大摇大摆的来到共尉面前,嘻笑着说道:“大王,你可说到臣的心眼里去了,看着宝少府一个人,我……们都着急啊。大王,你看是不是下一道诏书……”

    “一边凉快去。”共尉瞪了他一眼,“这是能下诏书解决的事吗?再说了,你灌婴已经有了妻妾,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唉,你夫人怎么没来?”共尉指着灌婴冷笑了两声,佯怒道:“我看要让主爵中尉查一查你的事了。”

    “臣冤枉。”灌婴大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臣的黄脸婆正准备给我生二小子,这才没来,可不是臣家事不宁啊。再说了,周将军他的夫人也没来,大王怎么不查他?”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项羽一边笑,一边连连摇头,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堂堂的大王和臣子当着这么多的面开玩笑,而且其他人好象也习惯了,一点惊讶的样子也没有,就连老孔鲋都自得其乐的喝着酒,眯着一双老眼笑眯眯的看着共尉,并无起来说两句的意思。

    礼崩乐坏啊,真正是礼崩乐坏。

    共尉不理灌婴,灌婴是标准的狗脾气,你越是打骂他,他越是来劲,有点恃宠而骄的味道。他回过头对还尴尬的站在那里的宝珊说道:“这件事就拜托宝少府了,我先干为敬。”

    宝珊手足无措,看着共尉一饮而尽,连自己怎么坐下的都不知道。治粟内史萧何的夫人坐在她左边,郎中令虞子期的夫人坐在她右边,见她这么窘迫,都笑着过来开导她,这才算把这个场面给圆过去了。看看旁边一对对的同僚,宝珊也十分感慨,她知道,共尉之所以要求大臣们带家属赴宴,有一部原因就是担心她一个女子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不方便。对于共尉的体贴,她感激得五体投地,这也是她愿意竭诚为共尉效忠的原因所在。

    第二天,新封的五个十万户侯入殿谢恩。共尉将他们留了下来,又请来了三公和另外两个柱国吕释之和桓齮。上柱国白公虽然没有十万户,可是昨天也增加了一万户食邑,总共达到五万户,陆贾、郦食其都各自增了食邑,陆贾四万五千户,郦食其三万户,吕释之和桓齮增得比较少,各加了三千户。但是他们知道,东线南线的战事已经基本结束,下面主要的战事就是北面和西面,是他们立功的时候了,因此也是信心满怀,并不因食邑增加得少而伤感。

    “在座的诸位,都是我大楚的栋梁。”共尉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说道:“四个柱国,两个已经成了十万户,剩下的二位,当努力。”

    吕释之和桓齮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拜倒:“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大王所望。”

    “嗯,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共尉摆摆手,请他们起身,然后看了一眼白公他们:“今天请诸位来,就是商量一下西线和北线的战事。为了东线的战事,我们对匈奴人已经忍了很久了,现在东线平定,该要考虑匈奴人的事了。”

    吕释之和桓齮大喜,竖起耳朵倾听。

    “大王。”陆贾欠身行礼:“请容臣先报告一下今年上计的粗略结果。”

    共尉点点头,示意陆贾说。陆贾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摊在桌上,推到众人面前。“上计虽然还没有最终完成,可是我大楚主要的郡已经统计出来了。关东诸郡,今年基本没有收成,再加上大王施恩救济,反而要从关中运粮,因此,今年的收成虽然比去年略有增长,但考虑到对关东的抚恤,以及原东楚将士的遣散、安置,综合下来看,今年的净收入只有去年的三成。”

    随着陆贾的解说,吕释之和桓齮兴奋的心情渐渐的冷了下来。关中的形势虽然不错,可是关东的形势不好,地盘大了,要顾及的面也多了,远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们也看到了,根据目前的情况,一两年之内对匈奴大举用兵,还是不可能的事情。”共尉最后说道:“因此,我们虽然要积极做好对匈奴用兵的准备,但是在真正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我们还是只能以守为主,以攻为辅。”

    “臣……明白。”吕释之和桓齮虽然有些失望,还是通情达理的赞同了共尉的意见。陆贾的帐摆在面前,他们不得不承认事实。

    “虽然暂时不可能开打,但是,我们却可以将兵力做一些调整。”共尉将目光转向韩信和周叔,韩信和周叔都是聪明人,共尉一开始说这件事,他们就明白了意思。不用共尉将话说得太明白,主要防区是关东的韩信便俯身说道:“大王,东线战事已经结束,无须那么多大军镇守。臣以为,这些将士如果只是驻守内郡,实在是可惜了,也容易生事,不如将他们调往边关,戍守边境,以防胡族入侵。”

    主要防区在东南的周叔也说道:“臣也以为,东南一带虽然事态复杂,百越杂呈,但是也不用十几万大军驻守。臣建议,当以兵威为辅,而以施恩吸纳为主,分化他们,这样才能长治久安。”

    张良抚着胡须,缓缓说道:“南越已平,大可不必再留大军镇守,依臣之见,巴蜀只需五万人足矣。夜郎等国,也当以利诱为主,是个渐渐渗透的过程,不是大军能够济事的。”

    公子婴也附和道:“大王,臣也觉得,南越现在有赵佗的一万余人,足以应付。臣虽然不才,可是仰仗着大王的天威,再有张将军、周柱国为后援,纵使有事,也应付得来。”

    共尉看着这几个臣子,暗自松了一口气,封他们为十万户,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们有大功,可是另外一方面,也是希望通过封赏,让他们能更容易的接受自己削减他们兵权的举动——以富贵换兵权,这是赵匡胤用过的招数,他只是变通了一下,不象老赵那么极端,一下子把能打的将领都闲置了——现在看来,这个目的是达到了,特别是自己的亲信韩信和周叔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诸位爱卿这么体谅国家的难处,我十分高兴。”共尉赞赏的说道:“韩柱国的兵,调一部分到燕地,我要先行扫清东胡和乌桓,周柱国的兵,调一部分入南海。具体数目,上柱国你们几位仔细商量一下。左尹,赵佗新降,其心不稳,你手里要有一些精锐,才能镇得住场面,我看不能削减,相反,我还要给你增一些兵。”

    公子婴吃了一惊,别人都是削兵,他却是增兵,这是怎么回事?共尉对他信任,可是这样会引起别人的猜忌的。虽然说不是让他就地征兵,也不是拨给他关中子弟兵,而是给他周叔的旧部,这同样有用周叔这个亲信牵制他的用意在里面,可是共尉作为一个王,怎么可能不防着一点呢?这个作法无可厚非。

    “大王,臣……”

    “你不用担心。”共尉笑着说道:“不瞒左尹,南海郡虽然暂时不会有事,但是在我的计划中,南海将是我大楚向大海要宝藏的通道之一。左尹在南海,要多多费心,尽快把南越化为我大楚的真正疆域。”

    公子婴听他这么说,便不再言语,心里的激动,却无以复加。

    “西南的事,正如先生所言,不是兵多就能解决的,依我看,还是由先生坐镇成都,徐徐图之。”共尉从旁边接过一份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巴蜀的西南方向说:“我得到消息,西域诸国也有蜀地出产的賨布,却不是由陇西入西域,说是西南有一身毒国,可以直通蜀地。先生当留心一二。”

    张良接过地图,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着共尉:“当真如此?”

    共尉暗笑,当然是真的,还能骗你不成。他郑重的点点头:“不错,千真万确。”

    “臣会留心的。”张良也兴趣大增,“臣会派商人先行探路。”

    “呵呵呵……”几个人都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西楚做事,谋而后动,不明深浅的地方,都是以商人先行。这些商人当然是为了赚钱,没有利益的事情商人不会去干。但是他们与普通的商人又不一样,他们考虑的是长期的利益,所谓风险与收益相伴,西楚有一部分商人就是愿意与朝庭合作,利用朝庭提供的便利,去为自己博一份可能的巨大收益。而官方在提供帮助的时候,也会安插一部分细作在里面,这在双方来说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未来几年内,很难有大的动作,所以诸位要做的,就是准备。”共尉笑着扫了一圈,最后把眼光落到桓齮的脸上:“桓柱国,你也不要担心,我看你的身体,超过廉颇是不成问题,不要担心老之将至的问题。”

    桓齮朗声大笑,他抚着花白的胡须,慨然道:“大王,臣不担心,臣能有今年的地位,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能为大王效命沙场,是臣唯一想做的,能不能封十万户,对臣来说,并非必得之物。”

    “老将军果然是快人快语。”共尉赞了一声,环顾众将:“愿我君臣,同心协力,共襄国事,同享富贵,希望能福延千年,恩泽万世,将来子孙提及,都要挑一挑大拇指。”

    “臣等愿为大王效劳。”众臣轰然应喏。

    ……

    年关将近,诸事繁多,确定了今后几年的大国策之后,众人开始根据确定的方针各自行事。韩信、周叔开始调动人马,将花名册尽快上报到上柱国府,交由白公统一安排。令尹陆贾抓紧时间,进行上计工作的最后冲刺,根据各郡的情况,作进一步的调整。大批大批的粮食经大河而下,运往关东,早到一天,关东的百姓就能早一天吃上饭。随着粮食送去的,还是大批的军费,东楚军除了项羽的八千子弟兵还保留建制之后,其余的基本都解散了,就连彭城尉项佗手下的一万守军,都换成了韩信所辖的西楚军。

    太学祭酒孔鲋和工学院老师、令尹府丞张苍提议改历,取消以十月为首的旧历,改用以正月为首的新历,西楚六年正月起实行。

    随着关东的平定,西楚做出大的调整,除了已经征召的大军实行三年兵役制以外,暂时不考虑增加常备军数量,但是百姓的武备练习并不取消,秋冬之际,各地依然实行大校,武艺突出者,选入禁军,特别优异者,进入军学院深造。

    诸项政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正月末,各方镇大将、柱国奔赴自己的防区,上计的郡守、尉留在咸阳,与三公九卿以及太学的学子进行联席会议,日夜商讨根据国家战略调整而做出的适应性政策调整。三月末,经各方商讨议定的政令随着四通八达的驿路到达各郡县级政府,与此同时,参加新年大会的各地力田、商人也回到家乡,将咸阳的最新消息传递到帝国的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