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尉差点将杯子砸到娄敬的头上,他笑了笑,摇摇头说:“不行,我女儿才几个月,你这办法根本行不通。”

    娄敬既然能来献计,当然不会不知道共尉的女儿还没满周岁,根本不可能行和亲之计,他接着说道:“大王虽然现在不能以王女和亲,但是可以以宗室女行之。”

    “宗室女也行?”共尉越听越恼,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虽然不如大王之女,可是总胜于无。”

    “和了亲,匈奴人就不来了?”共尉又追问了一句,听起来似乎十分感兴趣。

    “草民刚才已经说了,和了亲,匈奴单于就是大王的晚辈,哪有晚辈和长辈刀兵相见的道理?”

    娄敬的话还没说完,共尉就摇了摇头:“你很聪明,可惜,你的见识太小了。”

    娄敬的脸一下子红了,共尉这句话一下子刺中了他最不愿意被人触及的软肋。不错,他虽然聪明,可是他的见识太小了,他见过的天地,就是东牟县那一片天,如果不是这次服役,他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东牟县的县令,他这个曲阳里的才子,不过是在东牟县小有名声而已,而东牟县在整个天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你见过匈奴人吗?”共尉又追问了一句。娄敬咬着嘴唇,半晌才摇了摇头。

    “我见过。”共尉直起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娄敬:“不要说外大父,他们连亲生父亲都杀,还管你什么外大父。父杀子,子杀父,在匈奴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头曼单于喜欢小儿子,就将长子冒顿送到月氏为质,然后又攻打月氏,想借月氏人的刀杀冒顿。冒顿命大,逃回匈奴,又要和我联手,击杀头曼,为此,他愿意将匈奴占去的河南地还给我。你说,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外大父的情谊而放弃唾手可得的财物吗?”

    娄敬瞪大了眼睛看着愤怒的共尉,显然是共尉说的情况让他十分震惊,可是,他又想不出来共尉有什么必要骗他。共尉身为王者,如果不想接受他的建议,直截了当的拒绝他就是了,根本不需要玩这种手段。可是,匈奴人真是这样吗?父亲故意让儿子送死,儿子为了单于之位,与敌人联手弑父?这……这和他的想象相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啊。

    “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了解的信息严重不足。”共尉淡淡的说道:“以你现在掌握的信息,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也算是不容易的事。听子期说,你读过书?”

    “草民读过一些书。”娄敬惶恐的低下了头。

    “东牟县的县令是怎么回事?”共尉有些不快的说道:“有你这样的见识,在东牟县应该是个人才了,为什么没有推荐到郡里去,还在这里当一个役夫?”

    娄敬不吭声。

    “这样吧,你跟我回咸阳,到太学里读几天书,以后还能谋个出路。”共尉建议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娄敬大喜,他本意就是要搏个出路,现在自己的计策虽然被共尉否决了,但是出路却有了,可谓是意外之喜。他连忙拜谢:“草民多谢大王。”

    “嗯。”共尉摸着下巴想了想:“你跟子期是同乡,让他照顾你吧。有什么事,你直接跟他说,抓紧时间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过几天随驾动身。”

    “喏。”娄敬兴奋的大声应道。

    虞子期领着娄敬出去了,共尉在帐里转了几圈,让人把韩信叫了来。韩信不知是怎么回事,匆匆的进来,一看共尉脸色不好,有些吃惊:“大王,怎么了?”

    “你所辖的地区去年推荐了多少人才?”共尉劈头就问:“东牟县推荐了几个,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韩信不解,他想了想,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个我要去问一问王长史,我也不是太清楚。”

    共尉盯着韩信看了片刻,无奈的一笑:“你啊,也就是打仗在行,治民也不是你的长项。”

    “大王说得正是。”韩信红了脸,低头说道:“大王,还是让臣去领兵作战吧。”

    “这个不急,我会专门找你说这个事情。你先把王晟找来。”

    韩信应了,返身出了大帐,把都尉高宝龙叫到跟前:“立刻去把王长史请来,大王要见他。”

    第三章 楚风浩荡 第五节 业有专攻

    王晟匆匆赶到,口齿流利的将去看各县推荐的人才一一报来,东牟县一个没有。最后他解释说,各郡县往上推荐人才,一方面会有循私舞弊、优先推荐自己亲友的现象,另一方面,又有从自身考功计,不愿意多事的情况。因为县里向郡里推荐人才,郡里向朝庭推荐人才,都要负担保的责任,如果这些人才出了事,或者名不符实,推荐的人要跟着倒霉的,因此,没有特别的交情,或者杰出的才能,一般来说都会不推荐。

    “这怎么能行?”共尉勃然大怒,他深知人才这条路不通的后果,人才就是国家的新鲜血液,一个人血脉不畅会生病,一个国家血脉不畅也会快速的衰败。

    “大王,这也是实情。”王晟有些紧张的看着共尉,共尉对人一向很和气,很少有看到他这么火大的时候。

    “大王,臣治民不当,有负大王厚望,请大王责罚。”韩信一见共尉这么生气,连忙拜倒。王晟见了,也紧跟着跪倒在地。共尉见他们这么紧张,叹了口气:“你们起来吧,这是我与三公的考虑不周,跟你们无关。”

    韩信和王晟面面相觑,不敢吱声,这事怪到三公头上,已经不是他们能扛得起的了。

    共尉仰着头,沉思了片刻,下定决心要回去和三公九卿商量一下,把人才培养机制和选拔机制做进一步的改革。不管什么时候,人才都是最宝贵的资源,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你们既然都在,我就和你们说说齐地的事情。”共尉招呼韩信和王晟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对韩信说:“我知道,你希望去领兵作战。”

    韩信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他和项羽差不多,都喜欢打仗,区别只在于项羽喜欢冲锋陷阵、号呼酣战的感觉,而他更喜欢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封十万户,他先是兴奋了好一阵子,可是后来又后悔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十万户是西楚除了王之外最高的爵位,也就是说,他已经没有可能再受赏了,既然如此,共尉为了避免出现不赏之功,就有可能干脆不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也就不会让他领兵作战了。一想到自己这么年轻就远离疆场,老死于床箦之上、妇人之手,他就十分不甘心,后悔自己这次过早的封了十万户。

    “这次到齐地来,我虽然还没有走多少地方,可是听了你们的汇报之后,也觉得你不是治民的合适人选。”共尉看着韩信说道:“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让你带兵去,对匈奴人的战事就由你总负责,项侯他喜欢驰聘疆场,后勤这一摊子事,他也没兴趣管,也管不好,一起交给你。治民的事情,交给更合适的人选来做。”

    “谢大王。”韩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又能带兵打仗了?而且还是负责对匈奴人战事的东线事宜,项羽也不过是他统领的一员先锋而已,区别只在于项羽的身份行殊,不能和其他的将领一视同仁而已。当然了,共尉这么安排,也有让他监视项羽的意思,能不能让项羽既发挥作用,又不至于产生不好的后果,这个尺度就全在他的掌握了。共尉把这么敏感的事情交给他,就足以说明对他的信任无以复加。

    “可是齐地初平,没有合适的人选镇守,你的仗也打不好。从你的幕僚里面选一些有治民之能的人出来,让他们担任各郡的郡守。”

    “喏。”韩信大声应喏。

    “这件事交给你负责,尽快把这些人选的履历整理出来,报到令尹府。”共尉特地关照王晟道。

    “喏。”王晟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共尉这句话,等于把韩信的一半家当转到了他的手里。这次一报,被选中的人终生都不会忘记他王晟的功劳,同样,共尉也不会对他没有合适的委任。

    “韩信去打仗,后方的事情由你总负责。这几个郡的事情也由你协调,无论如何,要保证辎重粮草供应及时。如果没有把握,那就宁可暂时不要动手,多准备几年再说,千万不要急在一时,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想你们都明白。”共尉继续说道:“至于项侯,一万人的粮草,我想总不是难事。”

    “喏。”王晟再次点头应喏。

    “你们几个对齐地比较熟悉,有什么意见,集中整理一下,到时候一起送呈令尹府,军事上的送呈上柱国府。”共尉顿了顿:“我回到咸阳的时候,应该能看到了吧?”

    “请大王放心,臣一定会尽快准备好。”王晟信心满满的说道。

    “不急在一时,做细一点。”共尉又叮嘱了一句,这才吩咐王晟下去,把韩信留了下来。

    韩信坐在那里不动,静静的等共尉问话,共尉已经答应了让他继续带兵,他现在是心满意足,心情特别畅快。

    “对匈奴的战事,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可能会是一个长期的拉锯战。”共尉开门见山,把自己的宗旨对韩信点明:“朝庭的情况,我也不瞒你,手头很紧,不可能长年累月的供应数十万大军征战,所以,我不仅不能给你们增兵,相反,还要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