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集合!”蒲类王一看到右蒲类王的脸色,顿时知道大事不好,高声呼喝着,同时跃上战马,带着亲卫就冲了出去。右蒲类王也从马上跳下来,带着本部人马集合,紧跟在蒲类王的身后冲出了大营。其他诸王听到了蒲类王出击的命令,也纷纷行动起来,大声呼喊着自己的手下,联络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蒲类王冲出了大营,奔驰而来的火龙也快到了眼前,一见匈奴人出营接战,火龙忽然转了个弯,从匈奴人的大营旁一掠而过,与此同时,点点火光从火龙中飞跃而出,直奔匈奴人的大营。

    火箭!蒲类王一阵心惊,顾不上追击来袭的敌军,惊恐的向大营看去。

    天干物燥,火箭一射入大营之中,立刻点燃了帐篷和并不多的物资,落在地上的,则点燃了干枯的野草,虽然烧得并不利害,但是到处是火光,看起来也着实让人紧张。

    蒲类王大怒,正要吩咐追击,那条火龙却突然发生了变化,一个接一个的火把熄灭了,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处,天地之间又恢复了寂静。

    而匈奴人的大营里则乱成一片,士卒们七手八脚的忙着救火,好在大营就在余吾水边上,取水很方便,而且匈奴人已经穷到极点,除了几顶帐篷之外并没有什么东西好烧的,火势并没有蔓延起来,很快就被扑灭了。只是这么一来,大营里就十分狼籍,住在中间的还好一点,没有被火烧到,而紧靠着大营边上的就惨了,帐篷被烧了,地上到处是灰烬和水迹,根本没法再住人,不少将士的身上也被水泼湿了,冰凉的风一吹,寒彻入骨。

    蒲类王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右蒲类王却阴着脸,看着远处漆黑的夜晚,一声不吭。

    “他妈的,这些楚狗真不要脸,居然来偷袭。”

    “恐怕不是楚人。”右蒲类王摇了摇头,忽然说了一句。

    “不是楚人?”气得脸色铁青的蒲类王扭过头看着他,气哼哼的问道:“不是楚人还能是谁?”

    右蒲类王苦笑了一声,眼睛依然看着远处,声音变得和风一样的冰。

    “如果是吕释之他们,就不会是虚张声势的冲上来放一把火这么简单,他们的兵力和我们接近,武器装备又远远比我们强,士气也比我们旺盛,既然赶到了,肯定会强攻,我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嗯。他们还在五六百里以外呢,要是赶到这里,除非是飞过来。”蒲类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我说是项羽,他的兵力不够,生怕明天不是我的对手,只能玩这种下流手段。”

    “也不是项羽。”右蒲类王又摇了摇头:“如果是项羽的楚军,他们一定会用弩,而不是用弓,这样射得更远,火会放得更大。从射程来看,那些人用的全是弓,应该是我们匈奴人。”

    “匈奴人?”蒲类王吃了一惊。

    “嗯,只有匈奴人,才有可能对地形这么熟悉,才敢在黑夜里纵马奔驰。楚人虽然装备精良,可是他们对地形没有这么熟,也不可能有这么高超的骑术,虽然陇西北地的边人骑术不错,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多人,只有可能是我们匈奴人。”右蒲类王看了看四周,走到蒲类王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怀疑,可能是王庭的卫队。”

    “王庭的卫队?”蒲类王这次真的被吓了一跳。

    “不错,王庭有两万卫队,就算和项羽作战,损失掉一半以上,应该至少还有四五千人可用,阏氏和呼征被擒,这些人想必也投降了项羽。”

    蒲类王闭紧了嘴巴,没有吭声。他知道一定是项羽的斥候发现了自己营中的大旗,知道头曼已经死了,自己是新任的单于。而一直和阏氏、呼征关系不错的左贤王没有继位,这本身就能说明一定的问题,如果呼征和阏氏对自己起了疑心,怀疑头曼的死不正常,那么他们带领残余的王庭卫队为项羽效力,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呼征和王庭卫队不可怕,就算他们加上项羽的大军,也不过一万两三千人,可是大营里的左贤王却让蒲类王十分不安。现在左贤王手里还有五六千人,如果他突然发难,自己还真是很难防备他。

    蒲类王将目光投向了右蒲类王,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要不,先解决他?”蒲类王试探的说道。

    “不行。”右蒲类王沉思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眼下如果对他下手,会引起人心不安。依我看,还是让日逐王小心一点,不要给他可趁之机吧,明天对阵的时候,让他首先出战,把他的实力再消耗到一部分,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

    “嗯。”蒲类王点了点头,随即让人找来了日逐王,日逐王的营地在左贤王一旁,监视起来也方便。日逐王听了,连忙点头去了。

    右蒲类王也没有闲着,他立刻派出了斥候,在大营附近三十里的范围内打探,远的一直打探到王庭附近,以防楚军趁乱袭营。

    匈奴人的大营里寒风瑟瑟,人心惶惶。

    左贤王坐在自己的大帐里,双目紧闭。他也从来袭敌军的射程看出了异常,同时立刻联想到了自己敏感的身份,旁边日逐王营地表现出来的警惕,也证实了他的担忧。他觉得十分悲哀,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蒲类王他们居然还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可想而知,就算这一仗打赢了,他左贤王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新单于一定会找机会除掉他的。

    怎么办?左贤王冥思苦想。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敌军又从黑夜里冲了出来,不过一看到匈奴人严阵以待,他们远远的绕了个圈,又消失在黑暗之中。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又从无边的黑夜里冲了出来,冲到大营旁,再次射出了一阵箭雨,然后呼啸而去。

    左贤王这次听得清晰,那些人都是匈奴人,说的都是匈奴语,显然正是王庭的卫队。

    二十里之外,项羽挺立在乌骓马上,嘴唇闭得紧紧的,一言不发的举着千里眼看着远处,匈奴人大营在千里眼里看来,也只是隐约可见的几个亮点。十几个匈奴斥候倒在他的马前,这都是李四的斥候营的战果,李四亲自出动,大肆捕杀靠近的匈奴斥候,以防隐藏在这里的大军暴露。

    呼征紧紧的勒着缰绳,随侍在项羽身后。得知头曼的死讯和蒲类王接任单于的消息,呼征和阏氏立刻觉得可疑,他们向项羽提出请求,要求带着人参与作战。项羽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让他们从俘虏营里带出了三千俘虏,每人发一张弓,一只绑了引火物的羽箭,一个火把,让他们前去骚扰。项羽对他们说,不要你们作战,只要你们搅得他们睡不着就行,后面的事,自有我楚军来办。

    呼征虽然觉得不能上阵搏杀有些遗憾,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项羽能答应这个条件已经是极限了,当下命令忠于自己的几个千夫长听从项羽的命令。那些千夫长也知道,虽然楚军的实力看起来不足,可是他们身后还有无数的大军正在赶来,匈奴人的末日已成定局,这个时候能参与作战,多少还能立一些功劳,以后归降了楚人,日子也好过一点。再说了,阏氏和王子都投降了,我们还起什么哄啊。

    三千人带着火把,相互之间拉开距离,冒充两万人接近了蒲类王的大营,放了一把火之后又飘然远去,他们只有一支箭,射完之后就是空手,当然不敢和大营里的匈奴人交手了。回来之后,楚军把准备好的火箭再给他们发下去,让他们隔一个时辰就去闹一趟,反正不让蒲类王睡安稳。

    “君侯,他们防备严密,我们斩获甚少。”三个千夫长赶到项羽面前,翻身下马,单腿跪地,报告了这一趟的情况。

    “他们一直立阵防备?”项羽问道。

    “是的,第一次袭击之后,他们一直没有放松警惕。”三个千夫长都有些紧张,声音颤抖起来。

    “很好,你们辛苦了,到旁边去休息吧。”项羽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千夫长们长出一口气,再拜了一拜,带着人去休息了。

    “季布,把兄弟们叫起来,准备出发。”

    “喏。”季布应了一声,催动战马,飞快的走了。

    项羽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天快亮了,不过,蒲类王没有机会看到今天的太阳了,未免有些遗憾。”

    “君侯,请允许我随大军出击。”呼征催动战马,向前赶了一步,拱手躬身行礼。

    “你啊?不行,你太年轻了,还不到傅籍的时候,不能参与作战。”项羽不容分辩的拒绝了呼征。呼征正准备再请求,刚刚赶到的桓楚拍了拍呼征的肩膀,笑着说道:“你既然想做我楚人,就得遵守我楚人的法令,我楚人十七岁傅籍,只有傅籍的人才服役,二十岁的人,才可以参军作战,你还差几个月才够傅籍的标准,怎么能参军?还是退到一边去,看看我们是怎么打仗的吧。”

    “我……”呼征急红了脸。

    “你什么你?”桓楚有些不讲理的瞪了他一眼:“老子好好跟你说,你要是不识好歹,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老子跟你讲的是我大楚的法令,就是我家大王的儿子,也不能违反,何况是你一个……”

    “哼!”项羽轻轻的哼了一声,正在大放厥词的桓楚却突然老实起来,干笑了几声,推了推呼征,“去吧,一边玩去,别打扰我们做正事。”

    呼征见没有任何商量的可能,只得垂头丧气的退到后面去了。

    昨天早早就休息的七千楚军准备停当的时候,东方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天地之间渐渐的亮了起来。项羽挥挥手,大军开始起动,如同滚滚洪流,向远处奔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