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利军会分批次把这些土鸡运回去,而后续饲养增重的,依旧按今天的单价来加钱买。

    就他那个私房菜馆的需求量来说,五百多只鸡,估计够卖两个月了。

    高端价位,销量不能与一般的酒店排档比。可能一些以鸡为主营的餐厅,一天就不止卖五百多只鸡。

    特别像黄焖鸡的这两年意外风靡,肯定也大大增加了鸡的需求量。

    但江利军不和别人比,他是走高端路线的。

    开这个玩意儿,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

    销售方案刚刚敲定,周恒的手机突然“叮咚”了一声,他知道,那是养殖a发出来的声音,不知道又有什么新的任务出来了。

    但他这时候正和人谈着,暂时顾不上看手机。

    ……

    该聊的已经聊完,时间已经不早,是时候安排客人休息了。

    空房间是早就清理出来的,也都铺好了床上用品。山村的夏天,别看白天会热,但半夜还需要盖的,不然会冷。

    江晓萱是住在周瑛的房间,她摸着新铺上的大花被套,感觉这应该是三十年前的审美?

    好怀旧的感觉。

    别人家的大小姐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反正她这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却是什么苦都吃过。

    比如,她会用大柴火灶烧火做饭、会杀鸡剁鱼,炒菜会掂锅,会在野外采些野菜或者配料等等,反正与美食有关的事情,她基本上都很熟练。

    就这方面来讲,可以说,很多家境一般的女孩子,也不一定比得上她。

    有时候为了某地的某种菌类,会专门等到了时令,坐飞机去那个省,跟着人进山去找,甚至会在山里过夜蹲守的情况都有。

    这些全都是跟着老爸去学的,不学不行。

    所以说,像这样住住周恒的家,压根儿就不叫事。

    老爸常常说,怎么?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当年爸爸学手艺的时候,除了要做这些外,还要伺候师父起居日常,要做的事情多着呢。你呢?你伺候你老爸没有?

    说起这些,江晓萱就头痛,感觉老爸像念经一样。

    她知道,那些年的人们讲究尊师重道,对师父要像父亲一样的尊敬,而且拜师仪式非常隆重,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但同样的话,听多了烦不是?跟父亲嘛,可以撒点娇。

    江晓萱洗完澡躺在床上,把小猫放在她的枕头边,抬手撸了个够,一边给他爸发消息。

    【爸,我看你对今天的土鸡很满意啊?开出了这么高的价。您知道人家法国那个名鸡,才多少钱一斤吗?】

    这话她当时没有问出来,现在属于私下时间了,她才来问问,看看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等着回消息的时间,又抬手去撸猫,晚上的时间,小猫瞳力全开,整颗眼珠圆溜溜的,张嘴“啊”叫,露出几颗小虎牙,奶声奶气。

    江晓萱只觉得,心都要被萌化了。

    “嘀”的一声,手机响了,爸爸的回复来了。

    江利军用语音说道:“女儿啊,爸爸在心里,有一个珍藏多年的菜谱,这道菜,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什么菜谱啊?这么神秘?”江晓萱一边撸猫一边问。

    关于父亲的师父,她知道一点来头。

    江利军的师父姓吴,活了九十多岁,前些年已经过世。江利军才十五岁时,找他拜师学艺,学了整整五年才出师。

    这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

    师父吴老,可谓生不逢时,年轻时社会动荡,他的厨艺没地方发挥,也不敢发挥,一年到头最多就是给乡里做做酒席什么的,平时也是种田维生。

    江利军拜他为师时,他已经六十岁整。

    其实他历年收了不少徒弟,但最深得他心的,应该算江利军。

    他踏实肯学,人也聪明,有野心,肯钻研,不像别的师兄似的,学了几瓢水就出师,去给人办酒席,赶着去赚钱去。

    江利军跟他最久,学得也最多。满以为最终由他将师门发扬光大的,结果他南下打工后,事情又变了。

    当时正值改革开放,胆大心细的第一批人,很快就开始发达,江利军这个聪明、有野心、肯钻研的人,当然也看到了时机。

    当年学厨也是为了赚钱,干别的也是为了赚钱,有什么区别呢?于是,他从搬砖开始,到包工头,到自己拿地建住宅、建别墅、建商城,几十年来,财富如同滚雪球一般。

    有钱了以后,才想起当年,他是学厨的。

    他的师祖,曾是享誉的宫廷御厨;他的师父,是御厨的首徒,完全继承了御厨那一派的衣钵。

    然而生不逢时,鬼子来了做饭给鬼子吃,军阀来了给军阀做饭,地主来了给地主做饭……

    再之后,身份就洗不清了,一身的厨艺也不敢再用。

    受了很多波折困苦,直到晚年时,才慢慢开始给乡里当当酒席大厨,偶尔收几个徒弟。

    江利军所学的,正是师父埋藏在心里几十年的南派御厨手艺。

    他心怀着愧疚,又拾起了这份艺术。

    现如今,情况是真的不一样了。

    想当年他刚刚出师的时候,正是时代最艰难的时候,人们别说什么上好的官燕,能小米粗粮把全家十几张嘴喂饱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