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诗棠亦起身。

    萧满不错目地看着她:“我们去上面,我吹笛子,你跳舞。”

    “可是,我们已经上不去花车了。”诗棠却觉得难办。

    “忘了我们的所在之处了吗?”萧满微微一笑。

    她眼前一亮:“名花倾国!”

    可转瞬想起什么,又颇为失落:“但是……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我们就跳个舞,很难把人吸引过来。”

    萧满:“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那条通道上的玄机已被解除。”周姓道者出声提醒。

    萧满执礼道谢,带着诗棠直接御风而去。

    来到地面才知,整个神京城似被点燃一般,浸没在绚丽灯色之中。无处不是耀眼的,花车缓缓前行,上头的人着各式的妆,花瓣与彩纸洒落,如同下着一场绵绵不绝的雨。

    万人空巷,喧嚣满天。

    停在中央大道上表演的是一个马戏团,他们带来了熊、象、虎,光是这几者,便引得寻常百姓震撼,莫说还驯兽师还带着它们表演。

    位于北面的名花倾国无人注目,萧满带着诗棠走上去,低声问她:“准备好了吗?”

    诗棠轻咳一声:“我随时都可以!不过真的行吗?”

    “相信我。”萧满轻笑,转而又言:“不过我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诗棠问。

    萧满垂下眸,流露出些许羞意:“你上回买的面具可还有剩?我不太想被这么多人看到脸,想要一张。”

    “恰好留着一个。”诗棠笑着点头。

    她从法器里取出的,赫然是那张鹿角面具。萧满略一吃惊,“你没寄回家?”

    诗棠摸了摸面具上的鹿角,解释道:“这对角太长了,放箱子里我怕会折断,就没有。”

    “多谢。”萧满已得知那晚想赠他此面具之人的身份,没有疑虑,接过覆在面上,尔后取出竹笛,放在唇畔,轻轻吹响。

    笛音清脆。

    是山间泉水响,一点一滴,沁润心脾;是林间鷇音起,一鸣一啼,清脆纯净。

    这声音悦耳,干净。

    天空里传来鸟雀扇动翅膀时发出的声响,有翼一族自四面八方而来,盘旋飞动着,将名花倾国环绕。

    它们的鸟羽鲜亮艳丽,在灯火渲染之下,仿佛是天上仙人织就的彩绸。

    第一个发现此景的是被举在父亲肩头的小孩,她扯了扯父亲的头发,又拍拍母亲,将手指向名花倾国:“爹,娘,你们看,那里好漂亮!”

    第二个发现的是高阁上正与人拼酒的公子,他先是一愣,旋即放下酒盅,起身站到栏杆前。

    一家三口齐齐看去。

    公子身侧的人看去。

    拥挤了整条街巷的人看去。

    整个神京城的人都看去。

    但见名花倾国上,有人着白衣吹笛,引得百鸟来贺。他面容被一顶鹿角面具遮挡,但袖摆飘飘,仿若谪仙。

    容色秀美的女子随乐声起舞,振袖轻旋,足尖轻点。鸟雀们来到她脚下,搭就一座桥梁,她似在传说中的鹊桥上跳舞

    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继而屏住呼吸,生怕打搅了这如梦般的仙景。

    时间一点点流逝,拂过诗棠起落的衣角,从萧满的竹笛上掠开,无声远去。

    诗棠闭上眼,萧满闭上眼,他们都不去忧虑,因为忧虑已无作用。

    一刻钟,便是一盏茶,一柱香。

    让那茶香四溢,让那烟雾飘起,再让这满城辉煌灯火,将期待的、紧张的、担忧的、喜悦的心情燃尽。

    笛声婉转,舞姿清丽。

    灯辉落满城,映得天上月失色,却暗淡不了此间风华。

    流逝掉的时间收拢成线,化作滔滔不绝的历史上的一笔。

    茶香与烟雾散尽的那刻,灯花噼啪炸开,烛火摇曳轻晃。

    曲终。

    舞定。

    皇城之内人未散。

    就在那衣袖落下,就在那宵风回转,就在那双眼睛睁开之时,一声震天之响从名花倾国底下传来!

    轰——

    河水掀起波澜,人群生出惊叫,满城花枝叶影乱颤。

    然后波澜退去,惊叫消失,花与叶随着风定而定。

    鸟雀们清啼一声,朝着萧满执礼,往各方飞还。

    诗棠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四下环顾一番,冲向萧满,将他紧紧抱住,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谢谢你,萧满,谢谢你!”

    萧满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况且这人还是初次见面便恼羞成怒,说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姑娘。他脸微微有些红,却没拂诗棠的意,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我们成功了。”

    “我来开庆功宴!就在城东那家酒楼,还是我请客!”诗棠放开萧满,拿袖子摸了把脸,“走吧,去寻曲寒星他们!”

    萧满“嗯”了声,带诗棠离开名花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