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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喔喔……’一连串嘹亮的鸡叫,打破了黎明的静谧。

    陈三郎整个身子都被两个弟弟给压麻了,睡得并不实落,因此鸡一叫就醒了。这才发现小六郎直接趴在他胸口,还流了好大一滩口水。

    陈三郎头次好生端详起这小弟弟,只见他睫毛长长,五官细致,应是个难得的漂亮娃娃,只是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脑袋大大,身子小小,破坏了应有的可爱,却更加让人怜惜。

    他又转头看看五郎,这孩子其实也是皮包骨,但架子大,所以显得要壮实些。就算睡着觉,五郎也是眉头紧锁,表情严肃……说好听点是一脸正气的,说实在的,就是一脸苦大仇深。

    ‘这俩是我弟弟么?’陈三郎心头涌起丝丝暖意,这是作为独生子的他,上一世从未感受过的。

    外面渐渐有了人声,两个弟弟也被吵起来,小六郎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道:“尿尿……”

    陈三郎支撑着起身,却找不到尿盆,还是五郎领着他出去解决。

    两人一走,窝棚里安静下来,陈三郎才意识到自己的异样……浑身像针扎一样,还没怎么动,就一脑门子汗,显然正在发烧。他那来自后世的灵魂,本是出身中医世家,虽然没有学医,但耳濡目染,勉强算个半吊子大夫。

    昨晚的头疼不正是征兆么?只是当时自己心神失守,才没有察觉。

    他躺下不敢动了,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要是不顾身体的乱来,小命都可能呜呼了。

    这时虚掩的门开了,他本以为是五郎他们,但抬头一看,却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

    短暂的愣神后,陈三郎记起这是自己的叔伯弟弟,也就是那大伯家的二儿子,四郎。

    比比自己两个衣衫褴褛的弟弟,陈四郎的穿着判若云泥。只见他穿着暗蓝色的绫罗长袍,上面甚至可见团花,外罩黑色坎肩,下穿扎脚长裤,足着簇新的软靴。

    虽然不认识面料,但陈三郎还是嫉妒的发狂,恨不得把他扒光,给两个弟弟穿上。

    这时那男孩开口说话了,也是带着蜀音的官话:“三哥,你无恙吧?”

    见他脸上的关切不似作伪,陈三郎只好把抢劫的念头压下,没好气道:“死不了……”

    “昨后晌听说你出事儿,却没瞅着空来。”陈四郎有些神色不宁道:“三哥,你看大夫了么?”

    “我请得来大夫么?”

    “都是我娘不好……”陈四郎神色黯然道:“我回去求求翠花姐,让她帮忙找胡先生。”这个年代,‘先生’就是对医生的称呼。

    “不用那么麻烦。”陈三郎却不想多事,摇头道:“四郎,你能帮我个忙么?”

    “能,只要我帮得了。”陈四郎连连点头道。

    “我知道村东有养蚕的,你给我弄点蚕砂来,就是蚕的便便……”陈三郎见这四郎面善,便打起了他的主意道:“再问你翠花姐姐,要点陈皮,厨房里做饭用的,一说她就知道。”

    “……”陈四郎默默记下来,点点头还没说话,外面响起了比鸡叫响亮数倍,也难听数倍的中年女声道:“四郎!陈四郎,你死哪去了!”

    “我娘叫我了,得赶紧走了!”陈四郎从怀里掏出包东西,搁到床边道:“这是我从厨房偷拿的!”说完便慌忙走出去。

    外面又响起母夜叉般的喝骂声:“跟你说多少遍了,再往那猪窝里跑,就打断你的腿!”

    陈三郎的性子,最是吃不得亏,登时怒火上涌,竟一下坐起来,要出去找那老虔婆算账。

    可他两腿灌铅一样,哪能走得快?到门口时,已经看不见人影,只听到竹林中,隐有几句人声飘来。

    “娘娘,我三哥病了……”

    “敢顶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气冲冲的声音越来越远,但尖酸侮辱的话语,却间或刺耳的传来:“什么三哥……穷酸破落户的崽子……沾上八辈子晦气!”

    陈三郎目眦欲裂,他发了狠,只等身子一好,非得让老虔婆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三章 自救

    发狠归发狠,可对陈三郎来说,退烧才是当务之急。不然一旦久烧不退,引起并发症,可就九死一生了。正看见两个弟弟在门口,他便让五郎扶自己回去躺着。

    小六郎跟着进屋,看到床边的油纸包,便欢呼一声道:“有点心!”打开一看,果然是几块桃酥饼。对于吃不饱的孩子来说,自然是挡不住的诱惑。他拿起一块刚要往嘴里送,却被五郎一下打掉道:“不吃他们家的臭东西!”

    小六郎泫然欲泣,陈三郎揽过他来,瞪一眼黑五郎道:“这是四郎送来的。”

    “都一样。”黑五郎上来牛劲了。

    “真是笨蛋!”陈三郎骂道:“老妖婆的东西,不吃岂不便宜了她?!”

    “哦……”五郎一想也是。

    “所以,要把它当成老妖婆,狠狠的吃下去!”陈三郎怜惜五郎饿了一宿,先递一块给他。

    小孩子就是好糊弄,五郎果然狠狠的咬下去,差点咬到三郎的指头。

    陈四郎怕他娘发现,只拿了几块点心,一眨眼,就让两个孩子吃得只剩一块。这才想起来三哥还没吃,陈五郎红了脸,六郎赶紧把最后一块给他吃:“三哥吃……”

    “三哥病了,吃不下饭,现在得吃药。”陈三郎笑笑,让小六郎先收着,然后对黑五郎道:“有劲儿了吧?”

    五郎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现在我需要热水。”陈三郎慢慢道:“我方才看到,窝棚背面有个灶台,有锅有柴。你会烧火么?”他刚才出去看了看,这间窝棚,应该是烧炭场闲时,看场人住的地方,自然可以做饭。

    五郎摇摇头,为自己的无能而内疚。

    “你去管鲁大叔借个火来。”陈三郎道:“就说翠花姐要给我们烧水。”

    “翠花姐?”五郎知道,翠花是大伯家里的丫鬟,呆呆道:“她在哪?”五郎不明白,就算是后来那个时代,谁也不敢给个八九岁孩子玩火。

    “照说就是,问那么多干啥。”陈三郎瞪他一眼:“扶我到灶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