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照官帽椅现在的销路,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陈恪爱财,却不是死要钱。在他看来,少赚点却多交个朋友,少得罪个人,要比让人家带着怨气挨宰,来的划算得多。

    所以潘木匠只是象征性的叫两声苦,便十分愉快成交了。陈恪便拿出一张与官帽椅风格一致的方几设计图。

    一看他图纸,潘木匠就明白过来:“三郎,这本就是一套的吧?你咋拆开了给我呢?”

    “人家小孩家家的,哪知道家具还得成套卖?”陈恪一脸无辜道:“还怕一下给多了,你会不喜欢呢。”

    “……”潘木匠不禁苦笑道:“你就是个鬼精灵!”把那图纸收起来,他望着陈恪道:“我知道你还有存货,开个价吧,我都收了!”

    “我心里确实还有存货。”陈恪正色道:“但潘叔你还是不要分心了,家具业不像其他行当,东西生产出来,你没法保密,估计不用到年底,别的县就会有人仿制。”

    潘木匠出了一身冷汗,脸上的志得意满顿时消失:“是,很可能会这样……”

    “潘叔也不要太担心,先发总有优势。在顾客心里,你家的官帽椅才最正宗。”陈恪语重心长道:“只要你保证,自己的椅子是同类中最好的,就永远不用担心订单。”

    “嗯。”潘木匠重重点头,不禁对陈恪刮目相看……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孩子只是对家具设计有天分,现在才知道,原来人家非同常人呐!便认真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一是保证每一把椅子的质量,二是不断摸索,如何让椅子更舒适,更美观,我印象中的官帽椅,只是个大概的样子,其中大有欠妥之处你得找出来,改进它们。”陈恪慢慢道。

    “我看到汴梁和成都的商家,都有自己的标示。”一直陪坐的陈希亮,也忍不住出谋划策道:“这样一来,可以与假冒伪劣区分开。二来,可以提高自家商品的认知度。”

    “嗯嗯,官人就是见识多。”潘木匠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这让他哪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来?

    “不光要弄出标牌。”被人一夸,陈希亮很开心,想一想又道:“还得去官府备案,这样别人才不能仿冒。”

    “不要光在县里备案。”陈恪一听,啧啧称奇,怎么宋朝就有注册商标一说了?便补充道:“还有府里、临县,你都得照顾到,不然到时候人家在外县生产,地方官肯定要扯皮的。”

    “三郎真是智多星啊!”潘木匠感动坏了,他分明看到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就在眼前,而为自己铺就这条路的,正是三郎。

    第三十一章 一鸣惊人

    “三郎可要给这套椅子取名?”潘木匠想起陈恪之前的话。

    “叫‘一贯正气’吧。”陈恪笑道:“这样做有三层意思。一则,官帽椅可以传达坐者的威仪与端庄,给人正气凛然的感觉。坐一辈子这样的椅子,不就是一贯正气到底么?二则,定下一贯钱的售价,将来别人降价,你可以不降,因为降了就是正气有亏;三来,顾客也得整套的买,拆开买就是正气有缺。谁也不会在乎这点钱,让人说自己正气亏缺吧?”

    “高,实在是高!”潘木匠听得如痴如醉,手足无措道:“三郎啊,三郎,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啊!”

    “小子太奸诈了!一眨眼就是一套主意!”这下连陈希亮也忍不住笑骂起来。

    潘木匠是发自内心的感谢陈家父子,当即请陈希亮题写商标,陈希亮欣然提笔,写就四个篆体字:‘一贯正气’。

    小心翼翼的捧着这幅字,潘木匠激动难耐道:“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店里卖出一套一贯正气,就有陈家的一份!”

    “不用啦。”陈恪笑着起身道:“方才的八十贯,已经含了题名的钱,白纸黑字为据,为人要一诺千金,你不要害我们失信。”

    他这一番话,听得陈希亮连连点头,赞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他父子这样说,潘木匠只好作罢,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从今往后,逢年过节,都要备好厚礼送来。

    待潘木匠千恩万谢的去了,陈希亮盯着陈恪半天,看得他直发毛:“我脸上有灰?”

    “不是。”陈希亮啧啧道:“某发现你小子大本事啊,别人费一番牛劲,也挣不到别人的钱,你却能让人家欢天喜地的送!好似不给你,是多大的罪过似的。”

    “这样不好么?”陈恪看他一眼。

    “给你当老子,有压力……”陈希亮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虽如此,他的脸上却有掩不住的骄傲之情。

    ※※※

    从潘木匠那里得来的八万钱,陈家父子只拿出一千钱来,请人把一直漏雨的房屋修葺一下,本想再把腐朽的门窗换一下,谁知道满城只有潘木匠一家能干。陈家父子不想这时候去找他,准备先这么将就一夏,以免有挟恩图报之嫌……当然,主要是陈希亮讲究这个。

    剩下的钱,父子商量一下,全都借给了传富。来福重新开业,就算不重新装修,沿用原先的桌椅碗筷,也得备齐足量的荤素食材、油盐调料……而且首日还是免费,前十天半价,这都得有大笔的款子顶过去才行。

    其实传富希望他们把这笔钱作为投资,再给陈家一成干股,但陈家父子依然不愿挟恩图报,坚决不再占他的股份,只当做借款给他。

    除了借钱给传富外,从菜谱菜价的制定,到菜品质量的把控,到员工服务的培训,方方面面,就没有陈恪不操心的地方……他这个当师傅的虽然年纪小,对徒弟却一点也不含糊,所以不管他怎么骂,传富都是一脸的憨笑。传富知道,师傅骂自己,不是师傅脾气坏,而是自己太笨……

    桌上的沙漏漏下最后一粒,辰时到了。

    传富僵着脸,望向陈恪。见师傅沉静的点点头,便转过身来,朝着新雇来的三个伙计道:“开门……那个,接客!”本来要说‘开门纳客’的,结果一紧张,抢了娱乐业的台词。

    ‘噗……’众人全都笑喷,却也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排门卸下,外面早就等不及的客人,便鱼贯进来,转眼便坐了满满一屋。看到传富出来,本来一片嘈杂的大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感谢各,各位高邻捧场。”传富平时说话挺顺溜,不知今天怎么就结巴了:“小店重新开业,提供各式炒菜,菜单就在墙上……”

    “小蔡老板,你这炒菜,真是汴梁城的那种神技么?”有人不怀好意的问道:“难不成这两个月,你去京城学艺了?”

    “两个月,连赶路都不够。”传富慢吞吞道:“我是跟我师父学的。”

    “你师父,是哪里的名厨啊?”人们好奇问道。

    “我,我师父……保密。”传富摆了他们一道。

    “诸位,听我一言。”特意打扮光鲜的鲁老板,和他的帮闲占据了最好的一桌,此刻分外扎眼。只听他慢条斯理道:“就不要为难我蔡贤侄了,他嘴笨,但不要紧。因为我们厨师不靠嘴巴,是靠一手菜说话。煮得一手好菜,就是天王老子!要是饭菜不行,就得关门停业,从此离开饭店业,不能丢我们祖师爷的脸!”

    “说的对,说的太好了!”众人自然听出他这话里的火药味,却还纷纷叫好,让冷眼旁观的陈恪不禁冷笑:‘看来什么时代都一样,没有人会同情弱者。’

    “……”听着这些起哄声、喝倒彩的声音,传富的脸红成了虾子,腰也弯成了虾子,实在顶不住了,竟然一掀帘子,转身进了后厨。

    那鲁老板和一干帮闲,本就是来拆台的,见状哪有不痛打落水狗之理?他们便一唱一和,把传富早先胡乱烹饪,闹出的那些笑话,添油加醋讲出来……原本只是把人吃坏了肚子,从他们嘴里讲出来,竟成了上吐下泻,差点丢了命。

    食客们听了这些谣言,自然大倒胃口,许多人纷纷起身,不愿冒丢命的危险,吃这顿不花钱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