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富他们只好说日后高中,衣锦还乡时再补上,谁知现在竟被毕明礼个外人抢了先,自然心里不忿,非得借机报复。双方你来我往,激战一起,不可开交,竟把正主给忘在一边了。

    这倒好,可以让陈家父子安静说几句话。

    陈希亮有了点酒,脸色微微发红,望着六个子侄道:“你们须得齐心一致,这样才不能给外人轻辱了!”

    “看看。”潘木匠端酒凑过来,大着舌头道:“看这阵势,大官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在青神县,只有你儿子欺负别人的份……”话没说完,便被人拉走继续拼酒去了。

    “好吧,那就说学业。”陈希亮道:“大郎二郎下届就应考了,我看大郎没问题,二郎你……听说你整天无精打采的,这怎么能行?”

    “爹,你别担心我了。”二郎苦笑道:“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当爹了。”

    “也是,你是大人了。”陈希亮喷着酒气转向三郎、四郎,半天咽口吐沫道:“你俩没啥好说的……”再看看五郎:“多笑笑,日子多美好啊……”

    “爹,我呢?”见陈希亮没有提自己的意思,小六郎只好自己问了。

    “你呀,就俩字,听话。”陈希亮笑着摸摸幺子的头道:“听苏家婶婶的话,听苏家姐姐的话,听哥哥们的话,听张婶的话……”

    “哦……”小六郎撅着嘴,显然对这么多领导压力很大。

    “你们还有什么事?”看着五个半精壮的少年,陈希亮自豪的笑道:“这一别就是半年,有话就赶紧说。”

    “还真有。”陈恪道:“爹爹,听说京里达官贵人,有榜下捉婿的癖好。”

    “嗯,是啊。”陈希亮脑子发木,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有年龄限制么?”二郎问道:“比如年纪大的,人家不要。”

    “嘿,我上次去京城赶考,发榜后有个叫韩南的老兄,被人家不由分说捉家去。人家问他年纪,他便做了首打油诗:‘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

    “这都可以?那爹爹这今年三十三的,定然十分抢手喽。”孩子们起哄道。

    “呃,你们到底啥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嘱咐你老人家,到时候千万别含蓄,半推半就便从了吧……”孩子们十分认真道。

    “你们这帮泼才,气煞吾也!”陈希亮恼羞成怒。

    ……

    不考证不知道,宋代书院的这些教学考核之法,真是相当的斯达巴。看来随后到来的文化盛世,确实不是偶然。

    第五十八章 豪夺

    带着孩子们‘要找个好后娘’的殷切希望,陈希亮哭笑不得的上路了。但当座船渐渐驶离码头,看到孩子们的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他脸上只剩下浓浓的忧伤。

    “他们都长大了,还有你嫂子照看着,只管放心就是。”苏洵轻声安慰道。

    “嗯……”陈希亮深深吸口气,大大缓解了鼻腔中的酸涩,望着家乡的青山碧水,沉声道:“此去关山万里,必不负云起之望!”

    “是啊。”宋辅也朗声笑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

    且不说豪情万丈的老哥仨,单说东门码头上,送行的人们渐渐散去。陈恪和苏轼他们,也准备回家收拾收拾,然后去书院了。

    二郎却拉住陈恪道:“家里让他们收拾就成了,你陪我说说话。”

    “我可不是约会的对象。”陈恪站住脚,用下巴指指苏家姐弟离去的方向:“那位温柔的姐姐才是呢。”

    “唉,以后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了。”二郎摇摇头,低声道:“这对八娘不敬。”

    “也不知是谁,整天做梦都喊‘八娘,八娘’……”陈恪捏着嗓子学他道:“我很担心,这几个月你住校,也不知会不会让舍友听到。”

    “瞎说什么,那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现在我梦醒了。”陈二郎满嘴苦涩道:“自然不会梦呓。”

    “这么说,你……我说么!”陈恪在这方面,很是粗线条,这才恍然道:“怪不得你最近,跟掉了魂儿似的。”

    “上个月回去,她给我做了双鞋。”陈忱小声道:“我本以为,终于等到她回心转意了。欢天喜地的穿上,发现里面有东西硌脚,摸出来一看,是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四句诗……‘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人生有新故,贵贱不相逾。”

    “还有最后两句,‘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这首家喻户晓的《羽林郎》,陈恪上辈子八岁就会背。

    “是啊。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这就是她对我明确的答复。”陈忱无比沮丧道:“其实我早知道,八娘她不喜欢我这样,可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去接近她、幻想着有什么奇迹出现。”说着惨然一笑道:“但看到这几句诗我彻底明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她越来越讨厌我,而不会有什么奇迹。”

    “关键还是你的态度。”陈恪对当日的计划念念不忘:“你想抢亲的话,我随时效劳,管他会不会得罪苏伯伯了,先由着你!”

    “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二郎苦笑道:“你那不是抢亲,而是强抢民女!”

    “不是,我真是为你好。”陈恪道:“虽然你没有那小子帅,没有那小子有钱,也没有那小子有才,和八娘也不是定了娃娃亲的表兄妹……”

    “能不在我伤口上撒盐么?”二郎都快被他打击死了。

    “但你是我哥,他不是……”陈恪定定望着他,轻声道:“只这一点,为你强抢民女又如何?”

    “嘿……”陈二郎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倒冲淡了心里的惆怅,他紧紧揽住三郎结实的肩膀道:“好了,我都没想法了,你就别起哄了。”

    “那我不管了。”三郎摊开手道:“八娘对我像亲姐姐一样,不是为了你,我哪忍心让她为难。”

    “这不就结了。”陈二郎咧嘴笑道:“我现在要专心举业,四年后一举高中,到时候凭你哥哥我年少英俊,还不被京中的贵人抢破头?!”

    “嗯嗯。”陈恪也大感兴奋道:“这也是我的理想,要是能当上驸马爷,那就一生无求了。”

    “当驸马有什么意思?”陈二郎摇头道:“你没看戏文里,金枝玉叶脾气大,动不动就罚驸马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