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还治不了个操蛋娘们!”陈恪满不在乎道:“到时候你看看,我让她给我端洗脚水……”说得就跟他真的尚了公主似的。

    “那我等着啦,哈哈哈……”陈二郎开怀笑道:“到时候,你让她给我端……杯茶,就心满意足了。”

    兄弟俩一边做着白日梦,一边往回走,笑声带走了忧愁,也带走少年心里的爱恋了么?

    ※※※

    回到家,陈恪看到李简也在,便坐在官帽椅上喝口水:“以为你喝醉了呢。”

    “我倒是真想醉一场,可我敢么?”李简红着脸,眼里全是焦灼道:“祖宗,还有七天,就是和买的日子了,前天大令还差人来问,我只能敷衍过去……”

    “你只管吹牛就是。”陈恪笑道:“都这时候了,怕他作甚。”

    “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可没那份胆魄……”李简咧嘴苦笑,旋即压低声音,巴望着陈恪道:“三郎,咱还是应了毕老板吧……”

    “休想!”陈恪断然摇头道:“我陈三郎,吃软吃硬就是不吃瘪!”

    “你当我就舍得,把黄娇拱手相让?”李简眼含泪水道:“那是要我的命啊!”他掏出帕子擦擦泪:“可是得罪了大令,得罪了程家,我们会生不如死的……两相权衡,还是放弃黄娇,过安生日子吧。”

    两人这番话,是有背景的。在上个月,李简突然接到一封请帖,请他到来福楼一晤,落款是‘小华山人’。李简知道,这是那官营酒商毕明俊,附庸风雅所起的匪号。

    李简不敢怠慢,赶紧赴约。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毕明俊状若不经意的问道:‘听说李老板遇到难处了?’

    李简听了陈恪的话,本来就对毕明俊有所怀疑,闻言惊觉道:“大官人也有耳闻了么?”

    “眉州这么大点地方,什么事儿瞒得住?”毕明俊满不在乎道:“别忘了,我表妹是谁的夫人。”

    听他故意点明与程家的关系,似乎是准备仗势欺人了。李简警惕的问道:“不知大官人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毕明俊笑道:“但我身为眉州酒业行会的会长,肯定要尽力相帮的。”

    “多谢大官人垂怜。”李简婉拒道:“不过事涉官府,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瞧我了是吧?这个忙,我还非帮不可了!”毕大官人一拍胸脯,图穷匕乃见:“你这就跟我去官府,把酒场转到我名下,所有责任我来给你担!”

    他说得豪迈无比,李简的心却拔凉拔凉,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巧取豪夺’!

    “不要误会,我家大业大,岂会侵吞你的小酒场?”见他脸都白了,毕明俊忙撇清道:“我只是抱打不平而已。你放心,过户只是暂时的,最多不过一年半载,待风头过了,你再转回去就是。”

    ‘怕到时候就由不得我了!’李简心中狂吼道,这些人煞费心机的步步紧逼,不就是图谋黄娇酒么?又怎可能放手呢?!但面上,他还不敢得罪毕明俊,只能小心翼翼道:“大官人好意,小可感激不尽,可这酒场,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说了不算。”

    “怎么说了不算,你占着七成股呢!”毕明俊一句话,暴露出他早有企图。

    “大官人有所不知……”李简憋了又憋,还是说出来:“离开特制的酒曲,就酿不出黄娇,而酒场的酒曲,都是从一位股东那买的。”

    “你是说,只有那个叫‘陈忱’的,能制造酒曲?”毕明俊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怎么仿制,都仿不出与黄娇类似的橘酒来。闹了半天,还得添一种特制的酒曲啊。

    “抱歉不能奉告。”李简摇头道:“总之这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我得回去商量。”

    “好吧,商量商量……”毕明俊无可奈何道:“给你三天时间够不够?过时可就不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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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简把这事儿跟陈恪一说,他的反应一如今日,感到无比的愤怒,坚决不同意退让。

    正像对毕明俊所说,李简确实没法一个人说了算,陈恪态度坚决,事情便拖起来,一拖就是一个月。期间,毕明俊下过最后通牒,李简好说歹说,才宽限至今,现在要么否决,要么接受,总之再也拖延不得了。

    “你也不要太担心。”见李简气色灰败,陈恪只好安慰道:“山人自有妙计,等九月十八那天,你只要一切听我安排,保准化险为夷,之后外甥打灯笼……照旧。”

    “真的么?”李简不太信道:“就算你把杀手锏拿出来,和他们也是不死不休了,咋还能照旧?”

    “不信你附耳过来……”陈恪招招手,让李简凑过头来,小声为他分解起来。

    李简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一会儿怕、一会儿笑,表情精彩极了。

    第五十九章 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转眼到了七日后,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提前一日,毕大官人明俊,便住进了青神县衙。他能住进来,不是因为其官营酒商的身份,而是与宋大令的私人关系。

    宋大令是宋夫人的亲弟,所以他既是宋夫人的表哥,也是宋大令的表哥。

    昨晚两人在后衙饮酒作乐,到半夜才拥妓而卧,这天要不是还有事,定要睡它个日上三竿。

    恹恹地爬起来,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穿衣罢了,毕明俊来到前堂,见宋大令已经穿戴整齐,在用早点了。

    “年轻就是好,起得真早……”毕明俊坐下来,接过侍女奉上的一碗燕窝粥。

    “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宋大令顶着一对黑眼圈道:“索性早起了。”说着阴沉着脸道:“想不到,那李简捏起来软趴趴的,却是块滚刀肉!”

    “实在大出所料。”毕明俊吐出口浊气道:“本以为贫穷乍富的一介草民,稍一吓唬便能让他就范了!谁知道,这厮竟然死挺到底……”

    “此事让人不爽……”宋大令语带埋怨道:“当初我刚走马上任,全听表哥说辞,现在看来,你却孟浪了。”

    “表弟你想重了。”毕明俊满不在乎道:“这种冥顽不灵之人,哪个县里都有几个!你手握一县大权,不让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日后却如何在让别人顺从。”他故作轻描淡写道:“就按昨夜我们商量的办,今日便去验收,这厮拿不出一百桶原酒,便锁来官里慢慢炮制,便不信他还能硬挺到何时!”说着啐一口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腌臜泼才!”

    “唉,按说我掌一县百里,摆弄个小小的酒商,算不得什么大事。”宋大令面色阴晴不定道:“可是旨意中只要进贡十桶,且没说是原酒……而且和买的价格也缩水了七成……”

    “这有何不妥?就算真有露馅的那天,你也理直气壮。贡品走水路,按例是要加收三成‘漂没’的,三峡湍急,折损的数目自然更大,要再多加一些才放心。至于原酒不原酒的,你个外行哪分得清?只知道把最好的奉献给官家罢了。还有和买的价格……朝廷的拨款,层层扒皮下来,到你手里已经不剩多少了,难道要你担责么?”

    “这些我都懂……”宋大令苦着脸道:“但是也得上峰愿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才行,一旦上峰较起真来,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说着一脸担忧道:“新来的田大人,上任后一直整顿吏治,严禁官府扰民,此事万一被捅上去,不堪设想啊!”

    “怕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而已。”毕明俊满不在乎道:“烧完之后还不一个鸟样?定被锦官城的莺莺燕燕勾了魂去,哪还会过问区区县城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