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是这样的。”周大令将几上一张传票推到他面前道:“有本县女子苏八娘,呈送告诉一份,被告是你家大郎。”

    “……”一听八娘的名字,程管家的脸上登时没了笑容,不看那传票道:“大令,她告我家大郎什么?”

    “夫妻义绝,要求判离。”

    “这……”程管家把那传票退回去,沉声道:“这种状子,大令怎么能接?还把传票签了呢!”

    “本官这个小小知县,倒要请教程大管家,什么样的状子才能接,什么样的状子不能接……”周大令明显不悦道。

    “这!”见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周大令翻脸,程管家心里顿时没了计较:“按照习惯,江卿之家的离婚案子,官府都是不接手的。”

    “在大宋律例中哪条哪款上,你给我找出来,我立马把状子退回去。”周大令冷冷道。

    “这……”程管家有些懵了,只好放低姿态道:“请大令看在我家老爷的份儿上,给程家留一些颜面吧。”

    “我要是给你家留了这颜面。”周大令冷笑道:“明天就留不住这顶乌纱了!”

    “这……”程管家可怜兮兮的望向贺知州。一直在边上看戏的贺知州,这才对周大令道:“建仁,你火气太大了,先回去消消气吧……”

    “好。”周大令起身抱拳道:“下官告退。”说完便抓起乌纱出去,看也不看程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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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程别生气。”贺知州这才让人给程管家上茶,又起身坐到他旁边道:“他就是这么个人。”

    “小老儿不敢生气。”程管家定定神,从袖中掏出个厚厚的信封,不动声色的搁在桌上道:“只是还请令尹周全我家颜面。”

    “那是自然了。”贺知州笑眯眯道:“我和你家老爷多少年同僚了。”

    “那,这传票可以收回么。”

    “这怕是不行,你们两家的恩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官府不受理的话,是要被骂的。”贺知州一脸爱莫能助道:“如今之计,只能让那苏家小娘撤诉。”

    “如何撤诉?”

    “让你家大郎写一份‘放妻书’吧。”贺知州道:“闹到公堂上,对苏家小娘也没好处,她定会撤诉的。”

    “……”程管家不做声了,其实他五十多的人了,什么没见过?贺知州和周大令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不就是想逼着自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想到这,他一脸为难道:“这种事,不是小老儿能置啄的,还得回家请问夫人。”

    “好说好说。”贺知州笑道:“我让周大令,把过堂日期拖上几日,足够你们请示程大人了。”

    “多谢令尹美意……”程管家心情沉重的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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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离?做梦去吧!”听了程管家的回报,宋氏断然否决道:“她苏八娘生是我程家的人,死是我程家的鬼!想让我儿写放妻书!下辈子吧!”

    “如果不写。”程管家小意道:“就要对簿公堂了,闹到这一步的夫妻,官府还是会判离的……”

    “我家人不去过堂!”宋氏来了泼妇精神:“待若我何?”

    “我们缺席的话,官府就会按弃权论,直接同意苏家的主张。”宋安之无奈给家姐普法。

    “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想出办法来!”宋氏怒不可遏道:“堂堂江卿之家,岂能让庶民这么欺负了!”

    众人面面相觑,被宋氏逼得没法,宋安之方缓缓道:“那就反诉吧。”

    “反诉?”宋氏瞪大眼道:“何意?”

    “比如诉她不守妇德、无后之类。”宋安之道:“这在官场上叫‘反制’,只要官府判我们赢,苏八娘要吃板子,苏家也就不再被同情。人们反而会觉着,被他们愚弄了,自然也不信苏老泉的那些话。”

    “好主意!”宋氏顿时高兴道:“快写状纸吧!”

    第七十五章 过堂

    程家的诉状也呈上去,官府随即合并两案,宣布本月廿日过堂。

    转眼到了十九日,明天就是过堂的日子。事关江卿荣誉的一战,程家丝毫不敢大意。为此,宋夫人让人请来了蜀中有名的讼师,并让弟弟和程之才与他们整日商讨对策。她自己则与赖婆子几个伴当妇女,在后堂中玩牌耍钱,一面消遣光阴,一面等前面给出丁卯。

    等到了天黑掌灯,丫鬟端上吃食,方撤了牌局,几个婆子伺候宋氏用膳。她正细品着府上大厨从来福楼学来的金玉银鱼羹,丫鬟报大郎来了。

    “我儿,还没吃吧?”宋氏看到俊美无俦的儿子,不禁烦恼全去,叫婆子给他添副碗筷,坐下一起用膳。

    程之才却无甚食欲,只勉强用了小半碗粥,见他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宋氏挥手斥退一干伴当,问道:“我儿,可为明日的官司伤神?”

    “嗯……”程之才俊美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忧伤。

    “放心吧,有你舅舅和几位讼师合计,必可万无一失。”宋氏安慰他道:“到时候,你站在那不说话就是了。”

    “娘娘,我和八娘就算不做夫妻,还是姑表兄妹……”程之才终是下定决心,小声道:“我便写了那放妻书吧……”

    “荒谬!”宋氏笑容顿敛道:“她爹来我们家抢人、刻碑我们家的时候,可把我们当成亲戚!”

    “那毕竟是我们先对不住八娘。”程之才低声道。

    “我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宋氏柳眉倒竖道:“自打她嫁入程家门那天,是缺她吃、少她用,还是没把她当成少奶奶伺候?她却好,进门两年肚子没动静不说,我给你纳两房妾,就装病给我看。我这个做婆婆的,就活该受她气么?说她两句怎么了,就绝食寻死?她当时倒是死了清静,省得现在让我家丢人现眼!”

    “母亲,你误会八娘了。”程之才叹口气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子?”宋氏盯着儿子。

    在母亲的逼视下,程之才目光闪烁起来,嘴唇翕动了良久,最终低下头道:“我也不知为什么。”

    “不要再放不下那贱人了。”宋氏以为儿子旧情未了,笑道:“蜀中几多江卿之家,早就盯着我家才貌无双的大郎,一欸把那贱人休掉后,咱家的门槛要被媒人踏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