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登时笑起来道:“我肚子饿着哩,你家有吃的不?”

    “当然有了,各色茶点、荤素齐全,样样都可口着哩……”那女孩儿见他驻足,便愈加卖力的招揽起来:“小哥哥进来尝尝吧!”

    陈恪肆无忌惮的看着她娇艳的面容,青春的身体,笑眯眯道:“尝尝就尝尝。”

    被那少女拉着进店,捡一张临街的桌子坐下。陈恪吩咐一句:“拿手的尽管上来,不要茶,给我碗粥。”那少女知道遇上财东,笑眯眯笑眯了眼,快乐点头道:“好嘞。”

    那少女转去后厨,一个经纪人过来,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托盘上是一叠叠凉菜。什么广芥瓜儿、咸菜、杏片、莴苣笋、芥辣瓜旋儿、细料馉饳儿……一共八碟布在桌上。

    不消多久,少女也端着个托盘折返。将其搁在桌沿上,把一碟碟小吃摆在陈恪面前,脆生生道:“螃蟹小饺儿,鹅油卷儿、麻腐鸡皮、虾蕈羹……”这是八样径直的茶食。

    京里饮食尚精细、重花样,等闲人下馆子,都得十几个碟子。虽然每一碟都是少而精,但你也一样吃不完。

    少女又端了一罐粥来,掀开盖子,舀一碗热腾腾的香米肉丝粥,笑道:“官人请慢用。”

    “却是用不得。”陈恪笑道。

    “为啥?”

    “一个人用不习惯。”

    “那,奴奴给官人叫个唱曲的来。”

    “不用麻烦,你和我说说话就成。”陈恪摸出一角银子道:“不耽误做生意吧?”

    “奴奴巴不得呢。”少女坐上他一边的杌子,吐下小舌道:“正乘机偷个懒。”

    陈恪便在俏丽小丫头的服侍下,尝一个虾饺,喝一口香粥,那感觉,别提多舒坦了。

    他是个地道的美食家,竟发现每道吃食都有可取之处,不由惊奇道:“这都是你家的厨艺?”

    “官人看来是头回来京。”小丫头笑道:“汴京城的酒馆茶肆,没有‘外菜莫入’这一说。这桌上,只有鹅油卷儿、麻腐鸡皮是我家的,其余的,都是奴奴到邻家买的。还有那经济人带来的。”所谓经纪人,就是带着自制的吃食,在别人店里兜售的哥们。

    所以你在宋代任何一家酒楼茶肆,都能吃到种类繁多的食物……一个最极端的例子是,来自陈恪的老乡。据说一个姓俞的四川举子,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来考试,却没有中第。根本没有钱回四川,于是准备吃一顿好的跳金明池自尽。于是关照小二管好的只管上。结果酒保将各色时鲜水果海鲜只管上来,他就从晌午一直吃到傍晚。结账居然要五两银子,哪还有钱会账?只好在酒楼里当了两个月的账房,也就再也兴不起自杀的念头了。

    ※※※

    “不错,正是头回来京。”陈恪有些尴尬的笑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家的女孩哪有名字。”小丫头有些黯然道:“有个小名给人唤,叫阿香。”

    “阿香……”陈恪抽抽鼻子,一脸陶醉状道:“人如其名。”说着笑眯眯道:“许了人家么?”

    “不着急呢。”阿香笑道:“我娘正在找妥当的大户人家,打算让我先去做三年再嫁人……人牙子都说,我的样貌,不用当丫鬟,可以做妾室的。”

    “呃……”陈恪惊奇道:“看你家并不拮据?”为何要让你给人当妾呢?

    “三年里学了体面,回来嫁个好人家,子孙都受用。”阿香笑问道:“官人是读书人吧?”

    “啊……是。”

    “要不你跟我爹娘说说。”阿香马上一脸崇拜道:“我就跟你了……”

    “这个,我尚未娶妻。”陈恪这个汗啊,心说这也太不矜持了吧?

    “这样啊……”阿香一阵失望道:“怕是等不到官人娶妻了。”

    第一二八章 可怜的三郎

    宋代人的观念,与后世不太一样,平民百姓家的父母,倘若女儿有些姿色,是愿意让她们受雇于大户人家,当上三年五年的侍女。贫穷人家是为了能为女儿攒份像样的嫁妆。而像阿香这样小康之家,却是为了给女儿提升品质。

    所谓‘富贵三代、穿衣吃饭’,在大户人家待过的女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与没见过市面的傻丫头截然不同。是乡邻争娶的对象。

    而在很多人看来,做妾要比当侍女舒坦多了,收入也高、赏赐也多。与其伺候人,不如被人伺候,如果能做妾,是不愿意做侍女的。三年后回来,因为是当过‘少奶奶’的,比当过丫鬟的还要抢手。

    在二程还没考上进士,朱子他妈还没生出来的北宋中叶,于宋代平民百姓看来,所谓的贞操,远远不如生活本身来得重要。

    汴梁人这种开放的态度,倒把陈恪这个两世为人的家伙给惊住了……这种受法律保护的合同制二奶,似乎要比后世那种非法包二奶,从各方面都要强很多。

    大宋,果然是男人的天堂啊!当然前提是,你至少有钱或者能考上进士……

    ※※※

    正那阿香丫头愉快的交谈着,陈恪的目光突然一凝,他感觉到有几道不友好的目光,在暗中窥伺自己。

    陈恪心说果然来了……王府侍卫刚一撤,就有人盯上自己。

    他一面与阿香若无其事的说话,一面装作不经意的四下转头,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最少有五个闲汉模样的家伙,在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与他的目光一接触,又马上转过脸去。欲盖弥彰,更说明他们有问题。

    陈恪不敢再吃喝了,不然跑都跑不动,他问阿香道:“你会唱曲么?”

    “会的,但不好听。”

    “没事,我就爱听你唱。”

    “好嘞……”阿香喜不自胜道:“你想听什么。”

    “唱个拿手的。”

    “嗯……”阿香想一想,便清清嗓子,微闭双目、心里打着拍子唱起最流行的柳词来:

    “薄衾小枕天气,乍觉别离滋味。

    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