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待孙女出去,柳濠深深吐口浊气,调整好呼吸,以免被气得受不了。

    “是这样的,几天前,开封府拍卖十三行铺的地。”陈恪道。

    “知道了,听说你的钱号大出风头,你还买了块顶级的宅地。”柳濠冷笑道:“真是少年英雄,春风得意啊。”

    “老爷子谬赞了。”陈恪将那个牛皮纸袋,双手搁在柳濠身边的茶几上,道:“我确实买了一块宅地,但不是给自己买的。”

    “你什么意思?”柳濠看一眼那纸袋道。

    “这是十三行铺那块地的地契。”陈恪轻声道:“房主是月娥妹子。”

    “哦……”柳濠先是一惊,把那纸袋打开,抽出地契一看,上面果然是他孙女的名字!

    “你这是干什么?”柳濠神情复杂的望着陈恪,他自然知道,这份地契价值几许。

    “老爷子先听我说完。”陈恪又拿出一份折子,搁在那纸袋上道:“这是汴京钱号的半成股份,虽然不多,但足够月娥妹子日后的花销了……这两样物件,恳请老爷子务必替她收下。”

    “都拿回去!”然而柳濠很快回过神来,冷声道:“你当我柳家缺钱么?你当我孙女爱钱么?”说着嘲讽地笑道:“有老夫在一天,我孙女就不会知道缺钱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可能稀罕钱?尤其还是你的钱!”

    “老爷子自然可以遮风挡雨,但不能陪她一辈子啊。”陈恪低声道:“而且月娥,终究是要嫁人的。”

    “这不用你操心……”柳老爷子的脸上,浮现淡淡的伤悲,凝滞了一会儿才复原道:“老夫自然会把所有家产,都留给我家月娥。”

    “但月娥毕竟是个孤女,而柳家却不仅老爷子这一房。”陈恪沉声道:“到时候月娥已经出嫁,万一那些人以祖产的名义,向她追讨怎么办?”

    “我柳家的亲属,没有那么龌龊!”柳老爷子怒道,心说,你咋就不想点好?

    “不是我不想好。而是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陈恪明白他的意思,却加重语气道:“这块地,是只属于月娥妹子的,这股权文书上,更是写着她的名字,这是谁也抢不得的!老爷子真是疼爱孙女,又怎会往外推呢?”

    “我孙女不会要的。”柳老爷子面色稍霁,毕竟,这青年完全可不来这一遭,不出这一回血的。可见还算有些良心。

    “老爷子不告诉她就是了。”陈恪淡淡道:“所以我才把她支开的。”说着起身深施一礼,语态诚恳道:“老爷子别误会,我不是在花钱求心安。对于月娥妹子,我一辈子难安。这只是单纯希望她将来的生活,能有所保障,能过得好一些,仅此而已。”

    柳老爷子沉默了,他深深望着这个一脸坦然的青年,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二四一章 了结

    汴京钱号一夜崛起,固然堪称奇迹,但这会使其根基浅薄的弱点,变得愈加突出。如果不尽快改善这一点,必然后患无穷。

    而引入新的强力股东,借助其雄厚的势力和人脉,则可以更轻松的度过这个难关。这也是在钱号成立之初便决定的。在三天前,青神财团和蓝帽商会将股份稀释,前者的持股从五成一,降到了四成零八,后者则降到了三成九二。挤出来两成股份,两家各持一半,分别引入双方认可的股东。

    蓝帽商会那边,不出所料,分别出售给了京中巨商侯义、李全,这两人是一赐乐业人长期的合作伙伴,在京中更是人脉深厚、呼风唤雨,是可以增强钱号实力的引入。

    陈恪这边,李简他们不摸行情,自然由他全权做主,本打算一半给曹家,一半给柳家……曹家自然不用说,不仅现在强大,长期更是看好。不仅眼前这关,将来钱号发展,还得多多依靠曹家的势力。所以曹评嫌半成少,陈恪干脆把全部的都给了他。

    但对柳家,他早想做个了结。尽管他按照老爷子的要求,帮狄青度过危险,但那对柳月娥有何益处?半点都没有。所以当初赵宗绩说,有十三行铺地产的指标,他便拿定主意,要买下来送给柳月娥。

    那块八十一亩临河土地,他用九万贯买下来……当然是贷款。但用以抵押的,不是土地,而是他的部分股权,现在卖十五万贯也有人要。当然钱不钱的还在其次,关键是这种钱也买不来的稀缺土地,是送给柳月娥最好的嫁妆。

    那半成股份,便用自己三分之一青神财团的股份来抵。这样他还剩下两成股份,已经不是财团的最大股东……原先在财团中,传富一定唯他马首是瞻,这样陈恪只需要拉任何一个股东过来,就能超过半数。现在却需要两个才行,这无疑会影响他的决策力。

    他的两名财务官,左建德和周定坤,对此提出严厉的警告,劝他不要感情用事。

    但要不感情用事,他就不是陈三郎了,所以陈恪不顾两人的劝告,签署了股权转让意向书……按规定,股权转让需要征得三分之二股东同意,所以只能先签一个意向书。

    当然陈恪也不是一味感情用事,不要低估千年世家的影响力,更不要低估柳老爷子为孙女守护财产的决心,日后汴京钱号遇到最大危机时,正是这位老爷子帮着度过了危局……

    柳濠尽管不稀罕钱,但陈恪这份礼是在太重太重了,重的让他能体会到,对方是在用尽权力弥补自己的孙女——而且并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

    他目光复杂的望着陈恪,心里惋惜连连。半晌才回过神,点头道:“算你小子有良心,我这会儿矫情,就是对月娥不负责。”说着长出一口气道:“地,我替她收下了。但那股份,你还是拿回去吧,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经营,让人骗了怎么办?”

    “这个好办,可以全权委托给我,由我代表她行使权力,月娥只领取红利,别的事情都不用管。”陈恪道:“老爷子总不会担心,我坑了她吧?”

    “那好吧。”柳濠想一想,点头同意了。

    约好了三日后,老太爷去一趟马行街钱号,把相关手续办完。陈恪便告辞了。走的时候,他感觉这几年,都没这么轻松过。

    ※※※

    陈恪走后,柳月娥进来,问爷爷刚才他说什么。

    柳濠笑笑道:“没说什么,求老夫帮他钱号一个忙。”

    “……”柳月娥有些狐疑道:“真得?”

    “那还有假?”柳濠呵呵笑道。

    “他那么牛脾气的个人,求谁也不会求到我们头上吧?”柳月娥不信道。

    “哦……”柳老爷子捋着胡子,看着孙女道:“这话说的,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

    “爷爷,你再胡说,就拔掉你的胡子……”柳月娥作势不依道。

    “好了,男人间的事,你就别管了。”柳老爷子赶紧护住一口悉数的白须,朗声笑道:“孙女啊,你只管放心,现在是秋里了,转过年去就要开春闱,到时候榜下捉婿!爷爷一定给你捉个如意郎君回来!”

    “爷爷……”柳月娥登时红了脸道:“你说什么呢……”

    “还害羞了呢,有啥好害羞的?”

    “我不嫁人了。”柳月娥拉着爷爷的胳膊,难得撒娇道:“我要在家,一直陪着你和奶奶。”

    “傻孩子,爷爷和奶奶,不能陪你一辈子啊……”柳濠宠溺的望着孙女,柔声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安心等着你的如意郎君吧。”说着胡须一翘、哈哈一笑道:“你信不信,爷爷一出马,保准把最好的郎君给你抢回来!”

    “爷爷……”柳月娥又羞又急道:“别去丢那个人行么,难道孙女还不够现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