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番射,靶子外移到九十步。还是命中。

    六番射,靶子移到一百步。所谓百步穿杨,在这里能命中的,是神射手。

    ※※※

    “这个,陈学士。”赵卞小声问陈恪道:“我怎么记着,周礼只有三番射。”

    “问问中途停下来,他们答不答应?”陈恪摇摇头道:“不可拘泥古礼么……”

    “咳,都是你的理。”赵卞失笑道。

    陈恪笑笑没说话,这时候,第六番射的成绩出来了,两人都是三中的、一中侯。

    这不能说他们的箭术还不到家。六轮射击二十四箭,对体力的消耗;风的影响、那一瞬间的状态,都会导致出现偏差。

    这时候,观礼者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们瞪大眼、屏住气、紧张的注视着场上。千人围观之下,竟然只有弓弦和弓箭中靶声……

    第七番射,一百一十步。两人在经过调整之后,全部中的。

    八番射,百二十步,两人和商量好了似的,都是两中的两中侯。

    九番射!一百三十步!这个距离,就是所谓一箭之地,被认为是弓箭的极限射程,战场上,军官要站在距敌方前锋一箭之地外,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但是,两人竟然都射中了,虽然都只有一箭中的,但其余三箭也贯穿了靶子……从这个距离看上去,靶子只有苹果那么大,天知道两人是怎么射中的。天知道他们怎么有这么远的射程!

    两人又通过了一百四十步,尽管无一中的,且萧胡睹一箭脱靶、一箭没有贯穿。赵宗绩两箭脱靶,但还是让双方官兵惊为天人,这是在超距射箭啊!

    到一百五十步时,萧胡睹只有一箭中靶。而赵宗绩有两箭中靶。

    但两人都没有要停的意思,靶子挪到了一百六十步。

    萧胡睹全都脱靶,赵宗绩却依然有一箭中靶……

    颓然把弓递给手下,萧胡睹垂着双手,望着赵宗绩道:“我能看看你的弓么?”

    “抱歉。”赵宗绩苦笑道:“我已经没有力气递给你了。”他的手一松,那柄黝黑色,两头有球头的弓,便落在他的贴身侍卫手中,那侍卫第一时间将其收入弓匣中,切断了萧胡睹的视线。

    萧胡睹知道,人家这是保密,不过是委婉些罢了……

    ※※※

    其实论起射箭来,赵宗绩在汉人里算是顶尖了。但比那辽国顶尖射手萧胡睹,还是差太多。不说他只会立射一种射姿,单说他的膂力、准星和耐力,就比萧胡睹差一截。

    他之所以能赢下这一场,全靠了那张神秘的黑色弓箭——那是一张集合了当代最优秀头脑、后世先进经验,经过两年多时间反复实验,才制成的带滑轮、瞄准具的组合弓!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也是第一战斗力。对武器的研究改进,一直是缺乏血勇之气的宋朝人,十分注重的事情。甚至一国宰相,都曾经撰写过《武经总要》这样的武器专著。

    陈恪既然来到大宋,自然想为自己的国家出一份力。他很想把后世的知识,运用在这个时代,可惜只恨自己是学医的出身,不是学物理化学的,不会造枪造炮,也不会改进火药。只能在现有的冷兵器上动脑子。

    枪炮不行,只有弓弩了。陈恪想到了世界上名气最大的两种弓,一种是英格兰长弓兵的长弓,一种是蒙古人扬威天下的组合弓。两种弓的射程难分轩轾,但前者需要一米七五以上的身高才能开。要是低于这个高度,还得自带板凳……显然不适合平均身高一米六出头的宋人。

    还是复合弓更合适,而且他在仅限军备部门阅看的《武经总要》上,欣喜的了解到,宋朝的黄桦弓、黑漆弓、白桦弓、麻背弓,都是复合弓。

    从广西都作院得到所有四种弓的制法后,陈恪又遇到了疯子科学家沈括和超级制造家苏颂。沈括本身就是制弓的行家,而且有着科学家的研究精神。至于苏颂,你给他一个合理的创意,他就能给你做出合乎要求的成品!

    这两个人搭配在一起,就造出了这张名唤‘射虎’的复合弓。其准度高、力度强,且省不少力,说是当世第一弓也不算夸张。

    唯一的缺点,是成本太高了!目前一柄弓的成本在一百两黄金以上,根本不可能装备军队。

    第三零八章 捺钵(中)

    打那天起,辽人再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儿的挑衅。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事实上,他们的示威从没停止,而且采取了让宋人无法反驳的方式。

    比如他们会故意带着宋使绕远路,以示其幅员广大,山河壮丽的大国气派,末了还总要加一句:“真不明白,如此壮美的山河,你们汉人为何要拱手相赠。”

    起先赵卞还会很认真的辩解,说石敬瑭是沙陀人。但反而会引起辽人更得意的回忆:‘那后晋和北汉的儿皇帝、孙皇帝们,实在是太乖巧了……’

    后来赵卞干脆当起了扎嘴葫芦,全当是一群苍蝇在嗡嗡乱叫了。赵宗绩和陈恪,则一开始就不听他们聒噪,一心游山玩水。陪同的辽国官员并不知道,他们俩是在考察燕云的大山河流、险关要隘……尽管朝廷有这方面的资料,但百闻不如一见。来过见过,是做出正确判断的先决条件。

    就这样一路向北,从新城县前行七十里到涿州,从涿州前行六十里到良乡。由良乡前行六十里到幽州。幽州即辽国五经京之一的南京,城方三十六里,城内人口繁盛、坊市、廨舍、寺观林立,看上去要比大理城还发达,当然和汴京没法比。

    自幽州北行至顺州,由顺州前行七十里到达檀州,也就是后世北京的密云县。从檀州前行近二百里,到达古北口,古北口又叫虎北口,是著名的雄关,后世有京师锁钥之称。辽国在这里设有驿馆,当天使团就在此打尖。

    宋使在此下榻时,有一个必去之处,便是‘杨无敌祠’。杨无敌,即杨业,作为一名与辽人作战牺牲的宋将。却得到辽人崇高的尊敬,他们甚至为他立庙祭祀,且香火十分旺盛……

    赵宗绩和陈恪没有用晚膳,便带了香烛供品、离开驿馆,往北山上赶去。此时夕阳西下,四围郁郁苍苍的松树。在万丈红霞衬照下,一座两丈高、一丈宽,磨砖对缝、虎头对门的气派山门,映入众人的眼帘。

    只见山门两侧有对联一幅,上联是:‘杨老令公做事忠实不二’,下联为:‘专祠一座表扬英勇无双’,横批是‘气壮山河’。如此糙而壮的对联,据说是出自辽圣宗之手。

    从山门上去,便见一个座北面南,前后两院的大祠堂,此时日暮,院里只有个知客,倒很安静。

    一众宋使来到祠堂正殿前,便见到杨老令公的一丈塑像。老将军身披金甲、外罩蟒袍,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握着剑柄,威风凛凛的端坐在宝座上。

    老令公的两侧,还立着与他一同战死的长子杨延玉、部将王贵!

    三人的眼睛虽然是泥塑金描,但分明放射出凌厉的光,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愧对老令公呐!

    除了上香外,陈恪还受杨怀玉所托,代杨氏子弟来拜祭老令公。

    令公祠中,香烛袅袅,陈恪和赵宗绩在铜盆中烧着纸,火光跳跃,将两人带到了七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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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汉民族复兴失败的一曲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