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好像听到了他们的祈祷,云层越来越密,天空开始飘起了雨……

    两人登时相拥喜极而泣。

    那厢间,韩相公也急了眼。素来不敬鬼神的他,居然也念起来‘菩萨保佑’,念几声不见好转,杀性起来,怒道;“要是还不放晴,老夫就令天下毁佛,让尔等无立锥之地!”

    这威胁显然比什么都好用,片刻之后,雨云渐渐飘去,太阳又出现在人间……只是缺了一块。

    “日。”韩相公先是一喜,旋即转念一想,怒骂道:“有个屌用!”

    确实是没用了。因为日食开始的过程被挡住了,现在谁也说不清,到底开始时就是偏食,还是本要全食,被大臣们救日成功,退成了偏食……

    决定权回到了官家手里,他愿意相信全食就是全食,愿意相信偏食就是偏食。

    结果毫无悬念,当日日食一过,赵祯便下旨嘉奖群臣救日得当……言外之意,日食被成功阻止。而那瑞兽还在城外养着呢。这说明这次日食,不是因它而起。

    韩相公的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干嘛要好大喜功?何不直接就说是日偏食!那样事情尚有可为!

    真是欲速则不达啊……

    肯定有人要问,到底还是发生了日食,司马光和邵雍如何收场?

    其实只要日食开始时下开雨,不管能不能持续整个日食,他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因为官家都定性了——百官救日成功,老天爷消气了,自然要放晴了……

    “可见天数虽然重要,但依然要尽人事啊……”站在渐渐放晴的院中,邵雍又恢复了他的从容淡定。

    司马光暗叹一声,果然还是算命的最不要脸……

    第三五八章 日食(下)

    其实邵雍也是下了大本钱的,他以半生的声誉做背书,又一次搅黄了对方的计划。要是不幸赌输了的话,他连饭碗都得砸了……

    所以邵雍的失态是可以理解的。

    但司马光并不怎么激动,他很清楚,这次只是破坏了对方的造势,但并不影响大局……

    一切只是拖延而已,一旦对方不再扭扭捏捏,改玩霸王硬上弓,他便真的无能为力了。

    “不把韩琦搬走,我们永无宁日。”王雱也清醒认识到这点。

    司马光瞥他一眼,这句话实在有失王元泽的水准。大宋朝立国百年,制衡之道已经沁入骨髓。从上到下,绝不会容许出现任何一家独大的力量,对于一人之下的宰相更是如此。

    之前中枢二进二出,官家也许有提携赵宗绩的意思,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看到中枢失衡,宗实一党气焰太炙,才用两位亲近陈恪,却又忠心耿耿的大臣代替,是冲和中枢之意,更多的是为了皇权安稳。

    而富弼是大宋朝唯一一个能托付国政,又不会结党营私的大臣,官家当然不会放他离开,所以韩琦的位子也稳如泰山。

    ※※※

    韩相公心性之坚韧,可谓举世无双,尽管接二连三的受挫,也丝毫没影响他的决心。

    六月中,先是左司谏李良上疏道,嘉佑四年时,陛下承诺两年内立储,如今已是嘉佑六年六月,两年之期将过,宜早作准备。

    赵祯知道,这是在投石问路呢,压下一本就会冒出十几本,因此及时回复道:‘仍有半岁之暇,可从长计议……’还有半年呢,急什么?

    赵宗实这边的言官们一看,皇帝这是想拖延时间了。但嘉佑六年毕竟还没过完,之前已经约好,要是贸然上书催他,万一被认定毁约,推迟册立,那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也是韩相公为何看到麒麟、日食,就像见了救命稻草的原因,因为只有那样,才可以借势群起,请皇帝提前册立啊!

    他最近总有不祥的预感,实在担心夜长梦多,想要早定大局。

    韩相公最不缺的就是办法,有道是没条件创造也要上。没了王屠夫,就吃带毛猪不成?

    既然无法用祥瑞、日食造势,那就人工造势呗!韩相公最不缺的就是办法……

    数日后,工部司郎中上书道,鉴于立储之期迫近,本司检视东宫,发现年久不用,残破不堪,急需拨款修缮,否则将贻误册封大典。

    这奏章合情合理,而且按照经验,大修宫殿的话,再快也得一年,官家想了想,实在没有理由不许,便照准了。

    但如果他去东宫巡视一下,就会发现那里的情况远比工部司描述的要好,加之有三司的全力支持,一个月多就能修好!

    到时候东宫修缮完毕,群臣上贺表请立太子,赵祯再推拖就显得没品了……晚那两三个月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显得皇帝恋权成痴。

    那厢间,司马光和王雱洞悉此事,却无能为力。毕竟还是根基浅了,想影响宫里的工程,还鞭长莫及,只能一天天的坐等。

    七月里,陈恪回来了。

    两人顿时长松口气,可算不用再顶缸了。和尚书里的主角不好当啊……

    但紧接着,又听说因为天气炎热,劳累过度,陈恪竟病倒了,向朝廷告假在家养病。

    绝对是借口!体壮如牛的陈三郎能病倒?这让人比桃花瘦的王公子分外气愤,直接把陈恪堵在家里。

    陈恪也没什么办法,他看看阴霾的天空,对王雱道:“好在殿下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再说吧。”

    王雱登时抓狂,拜托老兄,殿下回来还不是你拿主意?

    反正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既然陈恪不着急,他干嘛要干着急?

    于是这个本来紧张万分的夏天,一干重要人物全都躲在家里避暑,任凭时间一天天的流逝。

    转眼到了七月末,天气转凉,东宫的修建工程也已到了尾声。

    汴京城的许多官员,又开始酝酿着写贺表了。不过这次相对容易些,只要将前几次没递上去的奏本,改头换面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