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请问陈学士。”赵宗实话锋一转,冷冷望着陈恪道:“汴京城外发生的惨案,按照朝廷法制,又该哪个管?”

    “这个。”陈恪面色平静道:“按说是该开封府管。”

    “陈学士果然深谙朝廷法度。”赵宗实见用话拿住了陈恪,一挥手道:“愣着干什么,拿人!”

    “喏!”官差们应一声。

    “慢!”却听陈恪伸手阻拦道:“但事有例外,今天的事情,开封府必须避嫌!”

    “哼哼……”赵宗实不屑的笑道:“横竖都是你的道理?”

    “不是我的道理,是‘大宋刑统’明文规定,有司身处嫌疑者,需将案件交由上级法司查办。”陈恪朗声道:“开封府有维护京城治安之责,上元灯会尚且严加监控,今日七万人齐聚一堂,府上却只派了数名官差到场,无论如何,都不能摆脱一个失职之嫌!以嫌疑之身来处理此案,如何让人心服?”

    “笑话!”见他强词夺理,赵宗实气极反笑道:“是不是哪个百姓家里着了火,都要告开封府失职,没有帮他事先照看好啊!”

    “一家一户,岂能与七万人盛会相提并论。”陈恪向来辩才无碍,只是这几年韬光养晦而已,如今摇动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无理也挣三分道:“试问如果上元灯会出了这等惨剧,开封府需不需要担责?!”

    “这……”赵宗实竟被陈恪说的没词了,他没有派人过来,实乃为了避嫌,却不想还是被陈仲方攀咬上了。只好闷声道,“开封府有没有责任,事后另论,现在我们要控制嫌犯,以防脱逃!”

    “所有人都在这里,跑是跑不了的。”陈恪却不以为意道:“齐王已经火速进宫禀明官家,如何处理自有圣断。王爷何不耐心等待片刻,依圣谕行事多好?”说着拱拱手道:“失陪了。”

    “你!”赵宗实自然不甘心任他摆布,但道理讲不过陈恪,拳头也不如他硬,除了撂两句狠话,郡王殿下也着实没啥办法,“这一笔笔账我都记着,早晚有你连本带利归还的一天!”

    “我也给你记着呢……”陈恪冷冷瞥他一眼道。

    第三七一章 狗急跳墙(下)

    撂下一句狠话,陈恪转而走向一干理事。

    “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了。”待安保们将对方隔开,曹评苦笑道:“往后的汴京城,连表面和气都没了。”

    “没有别的办法。”陈恪也露出苦笑道:“几万人看着呢,要是让开封府把理事们带走,那咱就是……”

    “黄泥巴掉到裤裆里?”

    “嗯,不是屎也是屎了。”陈恪点头道:“这时候就得软硬兼施,对观众要软,消除他们的怨气。对官府却只能硬,你不理直气壮,如何让人相信你是冤枉的?”

    “唉,你这肠子,十八个弯。”曹评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看陈恪如此驾轻就熟,他不禁赞叹道:“这次要是能反败为胜,全赖你的只手之功!”

    “那也大势所趋而已。”陈恪却面无喜色道:“他们不识天时、不知进退,合该受此折辱。这世上没有便宜占尽,亏却不吃一点的道理!”

    “也是。”曹评想想陈恪这些年,被这些王八羔子都糟践成什么样了?堂堂状元郎,功勋赫赫,却从没正儿八经坐过堂、掌过印,到现在还是在武学院里苦捱。想想当年,他是何等的风流倜傥、汴京城金粉班头,大宋朝的风月翘楚!如今却被活活折磨成个循规蹈矩的老道学,他还不到三十岁啊!

    这样想来,陈恪今日折辱赵宗实一伙,除了不想输了阵仗外,怕也有一吐块垒的意思……

    ※※※

    陈恪和一众理事,也不管赵宗实等人还在场,便向观众们宣布了赔偿事项,并保证查明真相后,再给大家一个说法。

    这种态度让人们很是受用,那些自己没受伤,也没有家人受伤的观众,心里的不满情绪也就烟消云散了,竟然笑道:“一贯钱我们不稀罕,啥时候开赛才是正办?”

    “当然要调查结束了。”担任发言人的一名理事道:“大家可以关注蹴鞠报,随时会公布最新消息。”

    既然如此,加之大伙儿心神也定下来了,除了一些想看热闹的,大部分人便涌向返城的大道。

    这时候一彪人马逆流而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广场上,都知内侍省李宪翻身下马,尖着嗓子道:“有旨意!开封府尹、庆陵郡王赵宗实接旨!”

    “臣接旨……”赵宗实深吸口气,上前一步道。

    “惊闻开封蹴鞠场发生惨案,寡人深感不安,特令开封府……”念到这,赵宗实等人大为惊喜,但只一转眼便失望之极,“全力救治伤患、安抚百姓,不得有误,钦此。”

    “臣遵旨。”赵宗实接过旨意,抬头问道:“敢问李老公,不知这案子归谁查了?”

    “这个,旨意里没说,不过告诉王爷也无妨。”李宪淡淡道:“官家已命齐王殿下全权查办此案了。”

    “……”虽然已有准备,赵宗实还是一阵阵心碎,点点头没有说话。

    “没别的事,咱家便回去复旨了。”李宪笑着抱抱拳,翻身上马,一拽缰绳,便掉头驶去,动作极为利索。

    李宪离去,赵宗实依然面色阴沉的立在那里,双目望着远处的城墙,拳头紧了又紧。半晌才恨声道:“我们走!”

    眨眼间,开封府的官差并他的众兄弟,便走得干干净净。

    回到汴京城,赵宗实没有去衙门,而是直接回到家里。更衣后,阴着脸来到书房,对起身相迎的孟阳道:“先生的好计策,却让孤闹了个灰头土脸!”

    “陈仲方岂是易与之辈?遭到算计肯定要激烈反击的。”汴京城外的事情,孟阳已经听说了,闻言劝慰道:“但那又能怎样?他虽然能逞一时之强,却只能让打击来得更猛烈!”说着嘿嘿一笑道:“后日早朝,你看他如何坐蜡!”

    “嗯……”赵宗实的脸色这才缓和些:“先生对陈三的脾气太了解了。他果然大包大揽,把所有责任都担在身上。为了保护那些人,他甚至打了赵宗球……”

    “嘿嘿。”孟阳捻着山羊胡子笑道:“他不是不知道,我们要对付的其实是他,但他得给赵宗绩拢人心,所以明知是火坑,也得跳进来!”

    “这次倒要看看,不倒翁能否继续不倒!”赵宗实冷笑道:“十六也该出发了吧?”

    “嗯。”孟阳点头道:“早晨来知会来一声,说是随时能出发。”

    “那就早去早回吧,除了那祸胎,才能睡安稳。”赵宗实垂下眼睑道:“先生让把水搅浑,如今双管齐下,应该够浑得了吧?”

    “差不多吧。”孟阳低声问道:“王妃那边怎样了?”

    “她倒是答应了,但是跟皇后那边急不得。”赵宗实低声答道:“皇后虽然很信任她,但对赵曙的恶感还不够。”

    “其实王妃只要说一句话,保准管用。”孟阳淡淡道。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