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汴京的城防和宫里的卫戍,皆在你父子手中掌握,不夸张的说。”见狄青这样配合,韩琦心道‘果然’,但不敢大意道:“你现在有让大宋江山改朝换代的能力!”

    “老公相休出此言。”狄青悚然汗下道:“汉臣断无二心!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别紧张,老夫只是这样一比。我自然是信你的,不然也不会深夜前来。”韩琦见把他吓住,淡淡一笑道:“如今国家有事,老夫需你襄助、匡扶社稷,大丈夫建功立业,便在此时!汉臣,你可能保证听我吩咐?”

    “自然无不应允!”狄青拍着胸脯道。

    “那好,你把两司将佐集合起来,老夫有旨意向你们宣布。”韩琦沉声道。

    “巧了。”狄青呵呵一笑道:“为防事变,下官已经将他们都叫来了,此刻应该已经到齐了。”

    “如此甚好。”狄青满世界的传唤麾下,韩琦岂有不知?只不过是想试试他,有没有跟自己说实话。闻言心下大定道:“劳烦汉臣引路,老夫与他们一见。”

    “喏。”狄青便起身拱手道:“老公相请!”

    “请。”韩琦有求于人,自然给足了面子。

    ※※※

    白虎节堂中,百余号押班、虞侯、指挥、都虞候,副都指挥,被主帅夤夜传来,却迟迟不见发令,早等得一肚皮火气。但是在外表现,却截然不同。

    相当一部分军官,虽在节堂重地,却仍交头接耳,小声骂娘……这些是将门出身,世代簪缨,仗着家门深厚,在军中盘根错节。虽然狄青治军严厉,但他们并不怕他。毕竟狄青起自配军,根基又在边军,虽然得官家信任,独掌两司。但他在禁军的底子还是浅了,想坐稳这个殿帅,是不敢得罪他们的。

    另一部分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与那些人泾渭分明。他们是狄青的老部下,这些人大都出自边军,是狄青一手带出来的。这二年才陆续调入两司……

    正在焦躁间,忽听得脚步声响起,众将才赶紧闭嘴起身,迎接殿帅驾临。

    却见狄青身边还有一人,身穿着紫色官袍,腰缠玉带,面容冷峻,龙行虎步,不是韩相公又是谁?

    众将赶紧大礼参拜。其中还有不少人满脸谦卑,参拜之外,还请安问好……这都是韩相公的老部下!

    韩琦这些年专心做宰相,高洁的像雪山之巅,但当年他却是靠带兵打仗发迹的!这些军官便是他当年提拔上来的。后来掌了枢密院后,韩琦便将他们调到皇城司等要害衙门。

    这些对老恩主感恩戴德的高级军官,才是韩相公独闯白虎堂的真正底气!

    狄青伴着韩琦步入白虎堂,依然请韩相公高踞首座,对众将道:“韩相公有旨意宣布!”

    见宰相亲自来宣旨,众将哪里不知有天大的事发生,一个个屏息肃立,侧耳细听。

    第三七九章 白虎堂(中+下)

    白虎节堂外火把照天、一丛丛刀枪林立,闪着令人胆寒的光。

    层层卫士把守下的节堂中,韩琦立在正位上,从袖中掏出一份黄皮诏书,目光冷峻的扫一圈殿中众将士,方用他那嘶哑而威严的嗓音,沉声读道:

    “上谕,着狄青为三司都部署,节制三司禁军,加侍中衔,封成国公。其所遗殿前司都指挥使一缺暂由狄咏署领,皇城司都指挥使一缺暂由皇城司都虞候慕容惟素署领,钦此!”

    “臣狄青接旨……”狄青乖乖上前,双手接过旨意。

    厅中众将听到这道旨意,不禁面面相觑。倒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反而开始搜肠刮肚,准备待会儿恭喜元帅高升了。

    见狄青和众将都很顺从,韩相公心下彻底安定,最后一丝担忧也消失了……

    韩相公的手腕,自然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他宣布的这道旨意,狄青无论如何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加官进爵之外,三司都部署更是达到了武人的顶点,那是三军总司令啊!天下禁军皆归他统帅。

    而且他的儿子也升官了,以三十出头的年纪,当上了殿帅,父子满门,皆位高权重,天下无两!

    他似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除了要把皇城司都指挥使让副手署理,但也依然受他所辖。

    在韩琦看来,这已经够抬举狄青的了!应该不会引起他的反弹……

    只要狄青一接受这个任命,那么他的老部下慕容惟素便可以接掌皇城司,你说慕容到时候是会听狄元帅这个总司令的,还是听他韩相公的?

    只要接掌了皇城,确立了赵宗实继承大位,军队还是听枢密院的,在文官手里,狄青这个三军总司令,只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退一万步讲,就算狄青突然开窍,明白其中的关节,谅他也不敢乱来。不然自己当场就以‘抗旨’之罪,将他拿下!就不信那些武将也敢乱来!

    别忘了,这是大宋朝,这是武官如奴如婢的时代,这些武夫早就被打断了脊梁,抽掉了胆汁,只是一群任由文官揉捏的奴才!

    就算他们突然发疯,韩相公也是不怕的,这满堂中有一半是自己的部下,自己身边还有个绝顶高手扮作随从,足以应付最恶劣的变化。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韩相公是不容自己有失的……

    ※※※

    啪地一声,灯花爆响。让韩相公从一切尽在掌握的良好感觉中惊醒,便见狄青依然站在那里,双手捧着诏书,一脸的发呆状。

    “怎么了?”韩琦刚放妥的心,又咯噔一下,话说人上了年纪,真不该干这种太刺激的营生。光心跳过速就能要老命。

    “公相!”狄青就差把那诏书横过来竖过去端详了,“这诏书怎的不是皇上亲笔所书?”

    “呵呵,汉臣,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诏?”韩琦心中鄙夷道,武人就是武人,连这都不懂。面上和善的解释道:“除了中旨之外,都是两制照圣意写了,然后交政事堂颁行的。”说着淡淡笑道:“别的不认识,上面的皇帝印玺你该认识吧,这总做不了假吧?”

    “下官岂敢怀疑老公相。”狄青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样子,露出为难的表情道:“只是这道诏书,和下官接到的一道好生矛盾……”

    “什么?”韩琦浑身毛孔都炸开了,失声道:“你什么时候接到过旨意?政事堂怎么不知道?!”

    “呵呵。”狄青的语气像极了韩琦道:“相公也说了,敕令之外还有中旨。乃官家亲笔所拟,不经中书门下,直接下到下官手里的。”说着竟从怀里摸出一卷黄绫,展开来。

    众目睽睽之下,狄元帅的表情、神态、气势,完全变了!

    之前还被韩琦的气场笼罩白虎节堂,一下子便平分秋色。只见狄青展开黄绫,双目凌厉的扫过众将道:“我有官家密旨,诸位静听!”

    将军们已经被彻底弄糊涂了,只好再次躬身垂首,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