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能足够冷静,但是那个人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让他的堡垒分崩离析。

    看了不知有多久,余酲正想转身离开时,他看见顾念朝他走来,从一中的校门那里,他仿佛还穿着那件白色校服。

    直到顾念走到他面前,余酲可以细细的看着他。从头至尾,好像哪里都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你回来了。”顾念沉着声音,像是陈述着一个他早已认定的事实。

    “嗯,回来了。”余酲答到。

    之后两人久久无话。

    该说些什么呢?或许两人都在想。有太多话想说,又觉得那些话都没什么可说,都离对方的生活太远。

    “没什么事的话——”余酲突然说,不过未完就被打断。

    “有。”顾念顿了顿,又说:“有事。”

    余酲又回归沉默,等着顾念说话。

    “你刚到,还没吃饭吧,不如找个地方坐着说。”

    余酲没有拒绝。

    于是两人找了一家一中旁新开的餐厅。服务生拿来菜单,顾念交给余酲点,余酲也没有推辞,他一如既往点了些偏甜口味的菜。

    “你口味还是没变。”顾念笑道。

    余酲将菜单递回给服务生,转而回答:“这哪有那么容易变。”

    顾念看着余酲眉眼,一点都没变,但是他明白的,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只是顾念望眼欲穿,妄图就这样看尽他的九年,可是他究其心中所有了解,却发现自己能想得出的,至多不过是那几个月。

    于是他最终问了一句:“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开心吗?”

    好像所有的久别重逢最后都会这么问一句,其中又有许多是客气而言,当然也有人像他这样,是无话可言。

    “谢谢。”余酲谢过服务生端来的水,喝了一口从容答道:“非常好。”说罢他好像还嫌不够,又补充:“国外朋友很多,每年家里给的钱也多,所以生活宽裕,成绩也还不错,毕业后托朋友的福很快找到了工作,现在过的也非常好。”

    顾念听后笑了笑:“那就好。”

    是很好,和他当初想的一模一样。

    “那过的开心吗?”顾念又追问了余酲没答的那个问题。

    “嗯?”余酲像是没懂顾念的追问,不过他反应的快,很快又答:“开心,当然开心,非常开心。”

    这时服务生陆续端上了他们点的菜。

    “那你呢?过的怎么样?开心吗?”余酲也问。

    “嗯,还不错。”顾念答。

    “怎么我说了那么多,你就说这么点?”余酲玩笑道。

    顾念也笑了,余酲以为他会像这么多年一样不作回答,没想到顾念将他不知道的,知道的都一一说了:“你走以后没两天,我妈去世了,钱和房子都给了……我爸,不过房子我还是住到了毕业。大学学的是医,四年就学完了本科,研究生和博士,之后当了三年临床医生,现在回了学校当系里副教授,待遇还不错,一年休挺长时间假的,在上海也买了房子……有时间可以去玩。”

    余酲点点头:“你果然不愧是你,还是很厉害。”

    也和他当初想的一样。

    “不过玩的话我就不去了,许栖夏婚礼结束,我就回去了,归期不定。”

    “嗯,没事,有时间再说。”顾念夹了菜。说:“吃饭吧。”

    余酲看着顾念,淡定的与以前无两样,他手指蜷起又展开,想问的话最终没问出口,妥协似的也一起吃起饭来。

    将那些话问完,两人就再没说什么了,于是饭局就真的只成为了饭局。

    如若放在九年之前,谁又能想到,无话不谈的人,经年之后也会相对无言。

    一顿饭之后,他们出门又走在友谊东路上。地铁即将竣工,但是路途上还是堵塞不通。

    “你去哪里?”顾念问。

    “回酒店。”

    “怎么不住家里?”

    “哦……我妈他们不在,就不回去了,省的还要打扫,酒店方便。”余酲搪塞道。

    “那你往哪边走?”

    余酲指了一个方向。

    “那一起走吧,我们顺路。”顾念说。

    “那挺巧的,走吧。”

    两人的酒店都不远,到了之后就发现了更巧的事——他们住的是一家酒店。

    顾念:……

    余酲:……

    “我以为你会住五星以上的酒店。”顾念站在酒店门口说。

    “四星的也还不错。”余酲答。

    “诶!余酲!这里!”酒店大堂里突然传来声音,两人闻声看过去,是张叔叔还在那里等着余酲。

    余酲连忙走过去,问道:“张叔叔怎么还没走?”

    “嗐,人家说你这东西太多了放这里怕丢了,非要让我留在这里等着,我打你电话你也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