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情由我来处理就好。”夏节南说道,“您有安东尼医院的地图吗?我也很需要这个。”

    杜鲁门闻言摇头说道:“我可没那种东西,不过因为我做的都是杂活,医院里大部分地方我去过,我能大致把地方画给你。”

    “这就足够了!非常感谢!”夏节南忙说道。

    杜鲁门摆了摆手,表示这不是什么大事。阿莉德给他拿了钢笔和纸,他俯在座椅前,一边给夏节南画图,一边说道:“你是来揭露他们的恶行的吗?我可不相信他们的手术,当年我的弟弟就是死在手术台上的。”

    夏节南看了眼旁边的阿莉德,对方抱歉地冲他笑了笑,似乎在说她给夏节南也伪造了些身份。但这些伪装对他来说却是正好有必要的,他回答道:“我猜测他们可能隐瞒了些什么,而且这样一些可能对人思维有干预的治疗手段,难免让人多想。”

    “我也这样认为!”杜鲁门压低声音说道,他笔停在他所画的三层楼房示意图上,指着第四层靠角落的位置,“安东尼医院一共有四层,有两处楼梯,但一处只能走到三楼,另一处能通往四楼。按理来说,我最多能去二楼,三楼是他们说的住院部。但上次因为一位病人失禁,医院护工人手不足,我临时被喊了上去。到这个位置的下面……也就是原本应该做楼梯的位置,我听到过楼上的地板上有敲击的声音。”

    “大概是什么样的声音?有规律吗?”夏节南问道。

    “像是比较沉重拖沓的东西在敲,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规律…是有规律,它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一下,停一下,接着敲两下。以这样的规律一直重复到我离开……总之,我很不舒服,我觉得这里可能就隐藏着他们的秘密。”杜鲁门答道。

    第190章 晦夜之梦7 苍茫的雪色笼罩着一切,而如同月光的黄色长绸取代了夜空在游荡

    这样的规律说不上罕见, 却总让夏节南有种异样的熟悉感。然而这又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了些,甚至类似和重复的规律他都有遇到过,他的那点熟悉或许就是来源于此。

    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那应该就是某种信号。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会去看看的, 除了这里, 还有什么地方要注意的吗?或者,我可以请您介绍一下这张地图吗?”

    “当然没问题。”杜鲁门点头。他迅速将地图画好,再平铺到地面上,用笔指着上面每层楼一一进行介绍。

    “一楼有他们的前台,在前台的左边区域是他们的配药房、收银台、取药间还有杂物间,前台的右边则是等候区和休息区。这里人总是很多, 病人们往往从左边楼梯上去, 然后从右边楼梯下来。我们也一般是使用左边楼梯, 右边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 能到四楼的楼梯。”

    “二楼就是他们的诊室, 因为安东尼医院主要治疗的是一些精神病, 所以他们在左侧的七间诊室开设的都是精神疾病有关的诊室,右侧五间则是一些常规的病症治疗的地方,右侧最旁边还有两件手术室……他们说那是‘外科手术室’。”

    “三楼则是他们所说的‘住院部’,那就不是我能随意上去的地方了。安东尼医院收纳的病人并不多, 这几间房一共能住的…最多也就十几个人, 大部分似乎都没留下住院。但去的那次,我注意到在右侧也有两间手术室,剩下的房间则大多用的牢固的铁门,好像是为了防止病人袭击护工。在两侧楼梯处还有铁栏杆门防备着,病人们基本上看着没什么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说他们不正常。”

    “四楼……四楼我就不太清楚了, 除了那次听到的声音以外, 我什么都不知道,上面的构造也不是很明白……但听说上面有院长室,还有什么研发室……啊对,好像还有一个配药间,有些特殊的药是在楼上调配的。”

    夏节南对着地图,挨个记了下来,而后又问道:“那这段时间的病人……是比以前多了许多吗?您大概知道他们是来治疗什么的吗?

    “多?那肯定多多了。”杜鲁门摇头说道,“但治病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们大部分都说是一些脑子上的病,再就是……失眠,对,最近这段时间说自己失眠的人多,大家都挺累的。”

    “有些孩子也这样同我说。”站在一旁的阿莉德轻声说道,“我安抚了一下他们,但,噩梦的余音始终围绕在他们耳边,让他们恐惧入睡。”

    杜鲁门叹了声说:“这是他们信仰不行,阿莉德长老,我就没有这样的恐慌。”

    夏节南无端想起他自己所做的梦,他将目光转向阿莉德,问道:“他们有同您说过他们在做什么梦吗?”

    阿莉德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他们描述的场景光怪陆离,但大多数是和一些广袤贫瘠的大地有关。”她闭上眼,低声复述着他人的描述,“‘苍茫的雪色笼罩着一切,而如同月光的黄色长绸取代了夜空在游荡,无数星辰犹如飘散的雪花在其间飞舞,永恒的宁静里就好像有人在歌唱’。”

    “那语言奇异瑰丽,好像描述着什么故乡,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跟随着吟唱。”

    这和夏节南所遭遇的梦境并不相同,却也足够诡异,他很快就理解到着应该就是莉琪口中“平衡”的另一位。

    “这确实就像是某种幻想,不过,为什么会说这是噩梦?”夏节南问道。

    阿莉德摇头:“我也这样询问过,但他们却告诉我……因为有种面见国王一般的压迫感,好像头颅在下一秒就要被什么钻开,吮吸走他们的大脑。最令他们感到恐惧的是,在梦中他们对此并不抗拒,一旦醒过来,就会清醒地产生一种差点将自己送命在梦境之中的预感。”

    夏节南顿时理解了过来,他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在来这里之后也做过一个奇怪的梦。”他简单形容道,“我梦到我在黑暗中行走,可那黑暗却骤然化作一团怪影飞走了,只留下了一片纯白的空间……您有听说过还有谁做过这样的梦吗?”

    “这倒是没有。”阿莉德思考了良久,而后说道,“但是,你这样的梦境似乎也在暗示着什么。只是一片纯白吗?”

    “也可能不是……但存在的东西我看不清。”夏节南答道。

    他那个梦境与其他人的相比称不上恐怖,但不好的预感却一直萦绕着他,他所做的梦和其他人不同就好像说明着那个梦与这次的任务没有太大关联。

    或许那个时候还是该问一下莉琪,夏节南心里有些后悔了,和他自身有关的事情问清楚说不定还能保住他自己的san值,横竖他早就已经在用自己的命在豪赌了。

    阿莉德终究是没想到类似的东西,她遗憾地告诉了夏节南没有过任何人同她说过类似的场景,而后又低声问道:“如果你实在是担心,夜晚可以在我这里休息。”

    “不用了。”夏节南拒绝道,“打扰您也不好。”

    如果行动快的话,今晚他就能结束一切,没必要再来一次。他这样想着,没等阿莉德说任何挽留的话,又接着看向杜鲁门:“我还想向您借您的衣服,或者他们那边有工作服的话。”

    这对杜鲁门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了串钥匙出来给夏节南:“我有杂物间的钥匙,你从后门进去,在小杂物间换好衣服就能去其他地方……他们有用一块纱布和两根棉绳组成的东西捂住脸,所以我想,你应该能轻松进去。”

    夏节南倒没想到这时候的安东尼医院竟然就已经有了简易的口罩,但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他忙表示了解,又问到了轮班时间,便准备直接去往医院了。

    在他准备离开时,阿莉德却忽然叫住了他。

    她从背后的仪式台后端出用银器装着的面包,目光非常温和:“你总是这样焦急,急着去做什么…只是,该吃饭的时候还是需要吃饭,拿上些面包过去吧。”

    阿莉德提起这事,夏节南才想起来中午确实吃一点更好。他没拒绝,从中取走了一块,当做午餐:“非常感谢,阿莉德女士,您给了我很多帮助。”

    “不,是你给了我帮助。”阿莉德说道,“要小心,孩子,我会为你祈祷的。”

    夏节南也不再寒暄,他带着面包一路避开人多的街道,边解决中饭边赶路。到安东尼医院时,这里的医生似乎还没到上班时间,有零零散散的人进医院,却暂时没有出来的。

    他故意绕了点路,从后面的树林穿到医院后门,用杜鲁门给他的钥匙轻松打开了门。

    这边离大厅前台和病人们所在的等候区有些远,只能模糊地听到那边人的声音。他低着头迅速猫腰打开了杂物间,进去找到杜鲁门的柜子,从中拿出了对方的衣服并换上。

    杜鲁门身材比他稍矮小一点,为此他在换好衣服后还特意戴上帽子和口罩,佝偻着腰背出去。

    现在人不多,他拿着扫帚便轻松地上了二楼。

    或许正因为不在上班的时间,二楼的门都紧闭着,他驻足仔细听了听,又申请了一个聆听的技能,确认这层没人或暂时没人醒着,便佯装打扫卫生,来到了二楼通往三楼的右侧楼梯处。

    这里就像杜鲁门所说的那样,有铁栅栏门将入口完全封死,要从这里进去,要不然得有钥匙,要不然就得会开锁。

    如果是塞穆尔那张卡,他还能用他为数不多的锁匠技能赌一把,但他的本体卡上确实没有这项技能,他自己也不擅长这些“门道”。

    不过三楼这里没有人守门,也就是说大概率上去的人是自带钥匙,这样一来他入手钥匙的方法就有了点别的机会。得再稍微等等,夏节南想。

    他又弓着背,一副勤勤恳恳地样子,尽职尽责地开始打扫起走道来。

    在大厅的钟敲响报时后,留在二楼手术室外磨蹭打扫的夏节南便听到陆续有人上楼开门的声音。他略微回身看了眼,是坐在那些办公室的医生们准点前来上班了。

    而另一侧的走廊尽头也能看到有患者上楼找医生的身影。

    明明人挺多,但似乎没有一个有要上三楼的意思。

    夏节南又磨蹭着打扫起卫生,同时在每个房间门口都稍微停留了一会。逛完一整圈后,他便逐渐了解到安东尼医院的情况。

    就像杜鲁门所说,这里前来问病治疗的大多数是一些所谓的“精神疾病”,如果人明显看出来智力上有一些问题,医生大多就会劝“住院”,并极力解释他们疗法的优越性和痊愈后的美好愿景。

    但他们所谓的“手术”在未来上百年后的夏节南看来也并不靠谱,说是“治疗”更多的则像是“实验”。

    除了这样的病人以外,夏节南还注意到,安东尼医院对于一些有钱的病人似乎有更多的耐心和热情,在介绍安东尼医院的同时,他们还会宣扬格雷罗这座小镇有多适合生活,并吹鼓一些所谓的“□□”。

    这样的安排和夏节南知道的情报来看,不难分析出这是安东尼医院的一些“小手段”,这可能就是他们“聚集”信徒的方针。

    在等了差不多三小时后,夏节南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让自己孩子“住院”的中年男人。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人办完全套的住院手续,由护士长带着去往三楼的方向。而后夏节南立刻背道而驰,直接前往了一楼的休息区。

    他装作倒水在休息区呆了会,等到有男性护工出去时,又落后半步拿着扫帚跟了出去,一路随人到洗手间,趁着没人的空隙利落将人击晕塞进隔间,并换上对方的衣服,又将人捆牢再次确认对方到夜晚前醒不过来。

    处理好后,夏节南在隔间门的插销上系上了一根绳,在门外关好门后利用缝隙中穿过的细绳将门锁起,而后扯断了细绳,藏好线头。

    到此,他才松下一口气,拿出这位被他取代身份的护工的工作证件,立刻熟悉新的身份。

    第191章 晦夜之梦8 那不是“夏节南”会认识的人

    这位倒霉的护工名叫“休姆 韦恩”, 年龄似乎还算年轻,体型比夏节南又稍微强壮一些。他的工作证上只有医院的标志和名字,其余的信息几乎都没有。

    夏节南深吸了一口气, 将自己的头发全都塞进帽子里, 保证外面看不出和韦恩头发发色的区别,低着头回了休息区。

    进去时他还差点和回来的护士长遇上,忙借打哈欠的手势稍微遮了下脸。

    这会休息区人不多,夏节南到刚才韦恩的位置上坐下,不动声色打量起桌上的物品,同时小心注意护士长的动静。

    护士长将一大串钥匙随手挂在了她斜前方墙壁上专门挂着各种钥匙的挂钩上, 正在整理一些纸质材料, 似乎在为她刚才带上去的病人做病例。

    夏节南又低头扫了遍桌子, 上面收拾地还比较干净, 看起来这个护工有离开时随手整理东西的习惯。他打开抽屉又看了眼, 果然在里面发现了随手被放进去的一小沓资料。

    将文件拿了出来, 夏节南却没多少时间和心思花在这上面,他要同时注意护士长的动向,不好太过认真。

    这应该就是韦恩所负责的几位病人的病例,上面简要写着对方的房间号和病因, 下方则是写的一些用药标准。他没太仔细看, 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抽屉内,准备如果待会有机会再好好看看用药的问题。

    这里算不上韦恩办公的地方,里面除了这病例以外基本都是些他自己的生活用品和一些取乐用的东西,夏节南甚至在抽屉里找到了骰子和一副扑克牌。但在抽屉拉开的角落里, 他忽然注意到里面有一小瓶药剂。

    药瓶只有他大拇指大, 上面用笔画了一条蓝色的痕迹, 但没有写具体的名称。夏节南微微皱眉,注意着周围的动向,趁没人注意他这里时,他将东西攥在了手心,快速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又将抽屉关了回去。

    他借打呵欠揉眼睛的姿势,回头看了眼护士长,对方还在那里用笔写着什么,钥匙在她身前,他只得又回过头继续看这份病例。

    病例上用药的字迹非常潦草,即便是夏节南也有些难以分辨上面的具体药品名称。但可能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在各项药品前都有颜色标记,而在最下方的紧急用药栏内则正好就是他刚才拿走的那个蓝色。按照最上方的用药时间来看,他这里的几位病人常规用药都是早晚各一次,看样子似乎是统一规定的。

    而就是这种仿佛不是针对病人实际情况,仅仅是统一管理的送药也显得有那么些不同寻常。

    到底是什么药?常规用药难以推测,但蓝色标志既然在紧急用药栏内,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对应的镇定剂、麻醉剂一类能快速控制住人的药品。夏节南低下头,认真准备尝试破译这份“医生体”的文字,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了护士长方向传来了挪凳子的声音。

    他动作停在那,仔细聆听着背后的动静。

    护士长似乎整理了一下文件,而后喊了另一个在夏节南背后的护工,让人跟她一起去取药。夏节南飞速做了一下判断,取药的时间恐怕不长,而下一次送药的时间是晚上7点,也就是送完药后他们可以下班离开,钥匙也应该是留在原本的位置,不会让人带走。

    夏节南看了眼钟,现在下午6点已过,离那个时间只剩了不到一小时。

    他得想办法留下来,但是也得人都“正常”下班才不会露出更大破绽。

    现在的时间不多,他可以考虑先把韦恩打扮成杜鲁门送出去,也解决一个潜在风险,然后再以韦恩的身份回来送药,借助送药的机会制造一些骚动……

    只要局面混乱起来,他就有机会。

    思考得差不多,夏节南站起身出了休息区的门,现在外面等候区人已经不多了,但就在他准备前往洗手间时,忽然注意到了等候区角落里坐着的一个中年人。

    那不是“夏节南”会认识的人,但如果是“塞穆尔”却绝对不会忘记。

    是他曾经在安东尼庄园打过不少次交道的管家。

    尽管他现在看着年轻一些,可神态却十分苍老,和当初那个看着有些年老,但神态亢奋而年轻的他简直是两个人。

    这样巧合下再次见到塞穆尔将会见到的人,让夏节南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在意地看着对方。

    那个管家此时看上去精神颇为疲惫,神游天际,但他身上的衣服却十分考究,即便让再不识货的人来看,也能看出来他这身打扮价值不菲。但他身边没有仆人,似乎也没有亲人。

    夏节南沉思片刻,转过脚步朝对方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走到对方面前,管家先生也似乎并没注意到有人停在自己面前。夏节南稍微俯身,低声唤了一声:“先生?”

    管家这才回过神,眼神聚焦起来,看向夏节南:“……噢,是到我了吗?”

    夏节南看了眼背后的方向,编道:“可能还需要一会,我看您状态很差,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我说一下?待会我也给您领去更合适的医生那边。”

    可能是对方一直心不在焉,也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原因。夏节南随口编的话还被对方信以为真,那个管家茫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是……巴特,巴特 海洛伊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