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稠密的森林,穿过苍茫的大雾,视线所及愈加清晰。当脚下再无法前进一步,她站在了我目光的终端。

    她对我笑着,浑身散发驱散浓雾的光芒,亦驱尽我眼底的疲惫与迷茫。但我看不清她的容颜,无论如何努力。

    因那仅仅是浮光中的一抹身影。

    隐隐约约间传来她的笑声,悦耳之至。

    她笑着对我说,月哥哥,你终于来了。

    心中的酸楚与喜悦夹杂着涌出,就在掠向她的瞬间,梦醒了……

    我独自躺在宽大的梨花木床上,手中如珍宝般抱住的是被褥,是胸前结疤的伤口。

    我仅能望着床柱发呆。我会在任何时刻都告诫自己,务必要清醒冷静。

    可此时,我已然丧失所有力量。

    曾不止一次想过,若是人生能够重来,我还会选择这条路么?

    我亲手报了父仇,我救出了母亲,我由一个被人追杀亡命天涯的孤儿成为如今的圣教教主、幻月宫宫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就是这样的我,如同失了心的傀儡。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听似荒唐无比,我却为此饱受十几年的煎熬,不可自制,不得解脱。

    数年的寻觅依然无果,当初师父亦未留下线索。

    她是否已死?莫非我将被禁锢一生?

    锥心剜肉之苦无可忍受,我决定主动摆脱宿命。

    虽然这么多年,我从未染指任何女子。

    因为她,我已丧失再爱的能力。

    在我日复一日找寻解毒方法时,那个谜一样的人揭下了我的面具——印证禁锢诅咒的面具。

    那一刻我惊愣了。

    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我的梦中情人……

    她该是美丽而温柔,端庄且优雅,风姿绰约,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怎么可能是她?一个无貌无品,没脸没皮,满口脏话,完全不像女人的女人!

    我苦恋十几年的女子,我的镜中花水中月,我为之锥心剜肉的爱人……

    梦境成真。

    真实竟如此不堪。

    原来,老天戏弄人的方式有无数种。

    棋逢对手

    一段未知的爱,谁会知道我究竟等了多久?谁又知道我多年的痛苦与不甘。

    此刻,不甘尽数转为愤恨。

    为何到我放弃才出现?

    太迟了……

    我早已决意埋葬那荒唐的爱。

    而她,更不配做我心心念念十数年的爱人。

    我爱的、绝非她。

    反噬过后,他两已无招架之力。可看着他们相依为命同生共死的模样,曾经那种无名怒火再次腾起。我下了狠手,直到不自量力的齐钰倒下。

    独自面对她时,她满脸惊恐慌乱,我却已没了杀气。她毕竟是待我恩重如山的师傅之女。

    可她非但没完成任务,且联合齐钰企图趁我被反噬之时杀之。这等狠心岂能轻饶?

    纠结间我竟与她玩起游戏,谁知却再次被耍。

    怒火燎原之时,真正的对手出现了。

    楚涟碧,绝杀门门主。一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人。

    圣教虽是江湖第一大派却极其低调,行事多为隐秘。

    绝杀门虽行走于暗夜,却张扬邪恶到令人闻之变色。

    很久以前,师傅曾告诫我,不要与绝杀门为敌。因为老门主是他的朋友,而那个少门主,假以时日将是无法消灭的敌人。我不置可否,但谨尊师命。

    绝杀门也从未动过圣教。于是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

    这是我们的初次较量。虽不分胜负,我却受了重伤。我看着他将她带走,无力阻止。

    楚涟碧与她是什么关系?

    抑或,她与绝杀门是什么关系?

    我直觉有些事比想象中复杂。

    疯子爱情

    稍作休养之后,得知她的下落,我便再次前来寻她。当然,只是为了解除禁锢。可令人生厌的楚涟碧再次出现了。

    与楚涟碧较量可说是平生一大快事,却也是最恼人之事,因我只可制敌,无法取胜。他手持碧血软剑,一招之内二十四式变幻,招招阴狠毒辣诡异莫测,令人无从预测他下一招走向。交手越频繁,我越处于劣势,因他已看破我的路数。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竟似只为习武而生。

    但他中毒了。五魔剧毒。与他交掌时便可觉察他内力不足,一旦消耗过度,身体失去屏障,五魔毒便会起而攻之。我只需等待机会。

    再次较量的结果依然是两败俱伤。他在五魔毒作乱之前,拼的玉石俱焚,两人都已无出手之力。

    楚涟碧,他比我想象中更为聪明冷静。

    一直躲在一旁的她,此时跑到他身边搀扶起他,满脸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