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能见到碳笔画确实不易,楚娉婷同他没甚交情自然不好开口拜托,若这画真的丢了,或许日后就再难一见了。

    更何况他对画上究竟是什么内容,难免也有些好奇。

    身旁青年双眸闪烁,望着他喉结某名上下一滚,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若亚父真的想知道——”

    “陛下,”靖谙在几步外垂眸站定,躬身恭声道,“昨日那几位大臣,已在御书房外等候多时。”

    耳边传来一道长长的吸气声,沈沐眼看着萧繁刚缓和些的脸色又沉下去,原地站立片刻,还是和靖谙一同回了御书房。

    萧繁虽看着任性、许多事上都是不容置疑的独断脾性,甚至在大多人眼里,嗜血暴戾就是他的真实性格;但沈沐一早便看出,青年其实一直将其中尺度拿捏的很好。

    挥向敌人的刀剑绝不含糊,萧繁却从不滥杀无辜;下过的指令从不收回,萧繁却极少处置直言上谏的忠臣;花费重金为生母在祠堂布置牌位,平日却不挥霍无度,光是每年从国库救济民众的银两,都不知能重修多少座明承宫。

    与百官而言,他是极难伺候的主子;但与百姓而言,他却是十分称职的君王。

    身后不断传来嘈杂的交谈、惊呼与赞叹声,沈沐不好一直待在此处,拍拍身后的灰便领着阿青朝人群中走去。

    方才他刚来后花园时便注意到,原本空出来的很大一块平地上,摆了几张极长的木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有煮熟碾碎的各色花瓣、有各种坚硬果仁、还有许多沈沐叫不上名的调味酱料。

    现在每张桌边都站了几位手艺人,一手拿着擀好的面皮,一手拿起木勺便往面皮中放置酱料,然后手头飞快地将面皮捻出各种形状的各色花糕。

    制作花糕本身的过程其实并不繁琐,大家纷纷围在此处,一来是因为做花糕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规矩,二来便是这手艺人的动作娴熟漂亮,瞧着确实赏心悦目。

    自太后先自告奋勇地上前尝试后,不少女眷也跃跃欲试,擦净手后在特定人的看护下,也一个个挽袖上阵。

    至于像楚璞瑜、萧桓等余下的男子,大多都是三两成群的聚在一处,低声谈论家国大事。

    本以为会是正规而盛大的场合,沈沐瞧着面前随意到简陋的大型社交场面,甚至有些后悔方才从假山中贸然走出来。

    远远站在一旁冷眼相看,起初还有百官大臣主动上前请安搭话,后来见沈沐一直面无表情地不愿开口,也都不再自讨没趣。

    “王爷是不高兴吗?”

    阿青怯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沐有些意外地偏过头,对上青年略有些担忧的大眼睛,失笑道,“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眼前的面孔有在朝堂上见过的,也有完全陌生的,沈沐对其中大多数并不烦厌,只是这些人的声音揉杂一起再落入耳中,在他听来便是喧嚷、无聊,又刺耳。

    他分明喜欢热闹些的场面,此时为何偏偏提不起兴致呢?

    只听阿青接着道,“.....好像自陛下方才离开后,王爷就没怎么再笑过了。”

    沈沐猛地一愣,片刻后恍然大悟。

    因为这些人,都不是萧繁。

    -

    待萧繁将堆积的政务尽数处理完后,扭头看了眼窗外斜入西边的夕阳,垂眸眼中一黯。

    早些时间还能隐约听见些自后花园传来的嬉闹声,现在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淡弱下去,直至再无声响。

    那么沈沐便没有理由留在皇宫了。

    看了眼除了奏折便是笔墨纸砚的桌案,萧繁意识到来时忘了将花环带走,眸中瞬间便染了愠色,压着火气起身来到门边。

    “嘭”的一声闷响摔开扇门,本该空无一人的长廊上,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一袭白衣在夕阳馀辉下,染上一层赤金色的暖红;微风拂过时,衣袖下摆轻轻摇晃,青丝在风中凌乱而不失美感地舞动着。

    闻声转过身,萧繁看见沈沐在见到他的那一瞬,眼底荡起一丝暖暖笑意,隔着一段距离同他清晰道,“别怪靖谙,是臣没让他进去通报的。”

    男人朝着扇门缓缓走来,走近时萧繁才看清他手里的花环,下意识地轻轻蹙眉,觉得哪里有些不同。

    沈沐白皙修长的手里拿着七色花环,抬手朝萧繁这处递过来,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陛下不是说方才那个缺了个颜色吗。”

    “这上面的花都是臣亲自挑的,颜色也多了好几种。”

    “陛下还满意吗?”

    “......满意,”萧繁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声音喑哑的不像话,“亚父怎么突然过来了?为何不同那些人一起庆贺?”

    他看见沈沐很轻微地偏了下头,唇角一扬,笑容在夕阳下好看的不像话:

    “因为陛下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日六了!!!(骄傲叉腰)

    人设图在画了,是q版的沐沐,好可爱的qwq

    第33章

    “因为陛下在这里啊。”

    不知道为何,沈沐说完这句时,压在心底整整一下午的躁郁终于得到释放,就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萧繁站在迎光处,余映将他本就高大身影拉的极长;抬眸对上青年暗潮涌动的黑眸,沈沐只觉胸中有一丝理不清的复杂情绪在止不住地悸动疯长。

    像是柔软绒毛拂过肌肤,心口酥酥麻麻的。

    两人四目相对地互相望了一会儿,只见萧繁呼吸略有些急促,眼神闪躲地低头去瞧沈沐手里的花环,尾音都在轻颤,“.....这是亚父送给孤的节日礼物吗?”

    左右打量两眼,沈沐轻轻皱了下眉,迟疑道,“会不会太随便了?”

    “.....会,”萧繁主动俯下身子让沈沐为他戴上花环,询问的口吻甚至能听出一丝小心翼翼,“孤可以再要一个礼物吗?”

    青年头顶还戴着赤金色的玉冠,带上浅色花环后如何看都十分别扭,沈沐再次忍不住发笑,明朗凤眸满是笑意,点了下头。

    “那再要个拥抱吧,”萧繁被沈沐笑的脖颈发红,右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慌乱,“就、就逢年过节时,亲朋好友都会互相拥抱表示祝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