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影一路惨叫着被拽了下去,沈正德又转向裴青临:“先生,咱们去书房说话吧。”

    裴青临一颔首,转身要跟沈正德走。

    沈语迟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机会上前挡在裴青临,清了清嗓子,摆出个恭谨姿态来:“裴先生,学生惦记先生得紧,不知先生何时能来继续授课啊?”

    这要求其实是得寸进尺的,沈语迟却怕此时不问,之后都没机会了。

    沈正德皱了皱眉,却听裴青临轻声道:“罢了。”他在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后日可进学授课。”

    沈语迟先是窃喜,但对上裴青临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瞬间又透心凉了。

    对啊,人家说的又不是‘我原谅你了’,只是‘罢了’,那就意味那事还没过去,只是暂且懒得和她扯皮。

    裴青临瞧她发绿的脸,心情稍好地勾了下唇,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轻轻撂下一句。

    “来日方长。”

    虽然裴青临还没松口,但他到底答应回来授课,摇影又滚了蛋,沈语迟难得过了一天有吃有喝的平静日子。

    裴青临上课的时间上午辰时到下午未时,中间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她为了不惹麻烦,赶早就去了教室。

    她以为自己已经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才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身着素白绣缠枝花卉上衫,果绿色襦裙,首饰妆容无不精致的少女已经立在室内,正指挥着下人打扫教室。

    这少女相貌和楚姜有七八分相似,极婉约柔美的一位小美人——想必就是楚姜的亲生女儿,沈语迟的二妹沈幼薇了。

    关于这沈幼薇的身世还有一段八卦,楚姜当年是犯官之女,因为美貌才被沈正德看上,后来原配难产身亡,楚家又二度起复,楚姜这才嫁进沈家做了正妻。不过在她和沈正德成亲之前就有了苟且,而沈幼薇甚至比沈语迟这个原配之女还大一个月,只是为了面上好看,夫妻两人才故意瞒下沈幼薇的生辰,对外只说她比沈语迟小。

    传闻年代太久已不可考据,不过沈幼薇其人完全就是跟沈语迟反着长的,知书达理,温柔斯文,不光极得沈正德宠爱,就连裴青临都颇看重这位弟子,还在她连着五次考第一之后,送了一块玉佩给她。

    沈语迟瞄向沈幼薇腰间的玉佩,难免暗搓搓地感慨,这才是人生赢家啊!

    沈幼薇亲手在讲台边摆了一束娇艳芬芳的百合,这才瞧见沈语迟,含笑招呼:“阿姊。”她微微一怔,又笑:“阿姊今儿怎么这样好看?”

    沈语迟:“因为我最近都没化妆。”虽然逻辑听起来怪怪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眼看着沈府其他几房的女儿们也过来了,两人这才分别落座。

    快到辰时,裴青临抱着一把古琴翩然而至,沈幼薇作为课长,代替学生们上前问安,又道:“听闻先生有恙在身,学生本想去探望,奈何母亲前日也病了,不知先生身上可好些了?”

    裴青临有恙在身可不是沈语迟干的吗?她表情尴尬,忍不住看了沈幼薇一眼。

    裴青临果然含笑望了过来,沈语迟默默地打开书本,把脑袋塞了进去。他应当不会打击报复吧?

    沈幼薇关切了几句才回了作为,裴青临站在堂中,缓缓扫视了一圈:“前些日子你们布置的作业,可都完成了?”话虽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却落在沈语迟身上。

    女孩们从书包里抽出装订好的宣纸递交上去。

    作,作业?

    沈语迟傻眼了。

    并且在心里给了觉着裴青临不会打击报复的自己一巴掌。

    第6章

    沈语迟这些日子忙着四处被迫开张,哪有功夫管什么作业不作业的啊。

    想她上辈子也是个学霸,这辈子竟沦落到作业都交不齐的地步,她硬着头皮回道:“近来事忙,忘了写明日一定补上。”

    裴青临还是笑的那么温雅,轻声问道:“在忙些什么?”

    沈语迟语塞,裴青临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裴青临见她不答,淡淡道:“我布置作业的时候说过,若是这次未完成作业,该怎么罚?”

    沈语迟的人缘也不咋地,她右手边的一个堂姐举起手,幸灾乐祸地脆生答道:“先生说未完成作业者,打手板五下,《烈女传》通抄一遍。”

    裴青临身量高挑,瞧人的时候都是居高临下的,他低头看了眼沈语迟:“娘子金尊玉贵,不好在人前责罚,出去跟我领罚吧。”

    沈语迟倒是想看看裴青临究竟想干嘛,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背后出去了。

    两人出了教室,裴青临打量了她一眼,忽道:“你昨日摸我的手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沈语迟给他这乱拳打的懵了下:“是?”

    裴青临轻声问:“那只手摸的?”

    沈语迟一脸凌乱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裴青临亦是瞧了过去,他身有隐秘,素不喜与人亲近,昨日手被沈语迟抓着摸了半晌,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仔细看了一眼,这只手肌肤滑腻,指骨纤细,骨肉匀称,很是好看,就连温度也比他的手高些。

    他边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又诧异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晰,想着想着就举起了手里的戒尺:“那就打这只手吧。”

    沈语迟:“”

    她看着那颇有韧性,在太阳下还泛着红光的戒尺,脸皮子抽了抽,忙道:“等等!”她把手一缩,飞快道:“我瞧你今日抱了琴来,我们的课案上也摆了瑶琴,你打了我的手,我还怎么练琴?不如你多罚我抄几遍书,我明日把作业给你补上,就算抵了,如何?”

    她说完心里直敲鼓,裴青临低头瞧了她良久,忽然又勾了下唇,露出让人目眩神迷的笑。

    “你变聪明了。”有趣。

    沈语迟不知道他这算不算答应,他却已经转身回了教室,竟是默许了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