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孟野将刚刚擦过手指的巾子,塞入了她手中。

    “擦擦。”

    简娣只好拿着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上的水珠。

    “卢小哥,你愿意在首辅家中歇下吗?你要不愿意我再同首辅说。”

    她可记得因为卢小哥上回在张孟野家借宿了一晚,卢小哥他娘和翰林院那群八卦的进士们可都坐不住了。

    卢仲夏温润地答,“眼下看来已过了夜禁,不过再歇一夜,无妨的。”

    卢小哥同意了,简娣自然也就同意了。

    见她答应了,张孟野也没啥特殊的反应,只是叫了一个下人将猫抱了下去,招呼着简娣来和他一块儿吃饭。

    再一次来到张孟野家中,简娣还有些担心吃饭的时候会碰上宁皎皎。不过事实证明那是她多想了。饭桌上统共只有俩人,一个是她,一个就是张孟野。

    “诶,卢小哥,你之前到张首辅家里几次,有碰上过那姑娘吗?”

    “姑娘是指宁姑娘?”

    “不曾碰上。”卢仲夏答,“想来是首辅有意为之。”

    张孟野有意不让宁皎皎碰上卢仲夏也确实有可能,听卢仲夏这么一说,简娣放了心,转而将心思放在了餐桌上。

    上次早饭吃的那顿到现在都让她记忆犹新,简娣心有余悸地看着桌上的菜,愣是没敢下筷子。

    但她握着筷子停留地时间太长,已经引起了张首辅的注意。

    行吧,早死往死,都得一死,指不定她吃着吃着就觉得好吃了呢。

    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简娣视死如归地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

    糖醋排骨嘛,放点糖大家也都能接受。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上回吃晚饭也没这么甜,兴许张孟野他只是为了补充一天的能量,早上吃的甜了呢。

    这么想着,简娣往嘴里塞了一筷子排骨。

    一入口的刹那,简娣:呕

    一直到回房的时候,她胃里都翻涌着一股甜味儿

    这回吃完饭再回屋的时候,就没有首辅大人亲自送房门口了。

    送她进屋的小厮刚走,简娣提步正要进屋的时候,门前的一丛疏竹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简娣步子一顿,“谁?”

    她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然而四周却静悄悄的,除了虫鸣外再无旁的声响,好像刚刚的响动只是她的错觉。

    心中略一思索,简娣当机立断地快步走到这一丛疏竹前。

    眼神在竹中飞快掠过,不过,依然一无所获。

    她的错觉吗?

    简娣皱眉。

    不过不可能啊,她不可能听错的。

    “卢小哥,方才你有听到什么响动吗?”

    但卢仲夏好像在想些什么旁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听到简娣的问话,才蓦地回神。

    看卢仲夏的反应,简娣就知道现在是没办法弄个清楚了。

    兴许是什么老鼠一类的东西也不一定,心里这么想着,简娣又看了眼面前斜生的疏竹,转头进了屋。

    屋里的桌案上摆着壶清茶,简娣一口气喝了一杯,顿时对放清茶的好心人感激涕零,也不知道是什么茶叶泡的,一杯下肚刚好冲淡了她嘴里甜腻的味道。

    她和卢仲夏一别十几天,晚上洗漱的时候,简娣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这个面皮薄的士子羞得无地自容的准备,甚至对于洗澡的同时顺便戏弄他这件事饱含期待。

    但当桶中的水倒好的时候,简娣也没见脑海中的青年有什么反应。卢仲夏态度奇怪地从容,简娣也不好意思说骚话,只能遗憾地搓搓澡,麻溜地穿好衣服上了床。

    临睡前,简娣没忘和卢仲夏招呼一声,“卢小哥,晚安。”

    这一整天都很少说话的士子,在此时终于轻轻地应声,“晚安,简姑娘。”

    见卢仲夏终于有了说话的心思,简娣顿时也睡不着了,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

    “卢小哥,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夜已深了,”青年士子好似无奈地笑了起来,“先歇息吧,姑娘,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谈。”

    想到上回三点起床,在庶常馆困得直打瞌睡的的惨剧,简娣没有反驳卢仲夏,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忍住了继续问的,往床上一躺。

    他只是怕而已。

    见“他自己”终于闭上了眼,卢仲夏才松了口气。

    这连日来发生的事,已使他害怕了。

    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并非君子该为之事。

    到了第二日凌晨三点,卢仲夏叫醒了简娣。

    府上果然在此时已点上了灯,张孟野叫她一块儿用早膳的时候,简娣特意观察了他一眼,他正斜靠在一张榻上,手上捧着一卷书,精神看上去很好,不过,眼下虽没黑眼圈,却生了些细纹了。

    这也难怪,大庆朝官员五点多上朝,要提前就在宫门前等着,其中洗漱赶路也要花上不少时间,想要睡懒觉无疑于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