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反倒是转身望着赵波。

    眸光异常平静,似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你去劝劝,到底是一家人,传出去有失颜面,”他说。

    赵书颜的病房里,胡穗望着赵波的视线稍稍有些陌生,那种陌生如何说?

    在这十几年的夫妻生活中赵波鲜少见到,唯独见过一次,是赵家老爷子当着他的面用拐杖抽安隅。

    她也是像如今这般望着他,不言不语,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

    赵波并不大能看清胡穗,她的端庄贤淑体贴懂事是每一个为官者都喜欢的。

    但有时,她的冷漠,令人难以把控。

    胡穗如何想?

    在某些时刻,她是瞧不起赵波的,这个男人,在外是父母官,拥声极高,可对内,对家庭他有事软弱的不像话。

    如果过一开始,他不纵容那些人去欺负安隅,那么还会有今日的情况发生吗?

    她想并不会,这一切事情,若一定要论一个始作俑者出来,那一定是赵波无疑。

    他像是一个包庇犯,在包庇着那些人犯罪。

    到头来当被害者想要反手出击时,他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谴责他,去怪罪她。

    这样的男人在外面他或许能独当一面,可回到家里他那柔弱的姿态,他那求和的姿态,无疑是给了别人一把利剑,让他们用这把利剑对着安隅去伤害她。

    良久,她嗓音温柔,开口道,“好。”

    仅仅是一个字,再无其它。

    赵波好是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点了点头,迈步前来伸手拍了拍胡穗的肩膀以示安慰,但这种安慰绝对不是她想要的安慰,这种安慰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男人的软弱无能。

    一个男人委屈女人的姿态。

    “辛苦你了,”他说。

    对于安隅,赵波其实是亏欠的,愧疚的,但没办法,为了大家利益只能损害个人,所以从一开始,他将安隅放在了被害者的9位置上。

    让赵家人去中伤她,去迫害他。

    他之所以敢做这一切,不乏胡穗的功劳。

    他知道,一个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子,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而跟他较劲。

    而胡穗呢?

    她如何回应的?

    她说,“应该的,一家人。”

    很早之前安隅便说过的时间,他所认识的女人当中若论攻于心计,胡穗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这个女人的阴谋诡明谋暗谋联合加起来足以让你死成千上百回。

    他那柔软的外表成了她最坚硬的铠甲。

    任何人都攻不破。

    赵波闻言,叹息一声,未有过多的言语。

    他走后,胡穗在坐回了刚刚的位置,依旧是拿起一本杂志浅缓的翻着,没有过多的言语。

    但赵书颜能看出,这人的视线中夹着的是那冷淡的凉意。

    “让自己的女儿受尽委屈好似是你最为拿手的事情,”赵书颜漫不经心的话语从唇边飘出来,带着几分讥讽与冷嘲。

    胡穗闻言,连头都未抬,只是笑了笑,开腔道;“你若觉得自己活够了,大可直言。”

    那潜意识的话语无非是让她闭嘴。

    安隅跟胡穗到底还是有些相像的,这母子二人都不愿去跟一个将死之人浪费时间。

    觉得没意思。

    而这日,赵书颜那句讥讽的话语并未让胡穗有任何动摇,相反的,她翻书的模样依旧是哪个娴静淡然。

    可手中的杂志,写了什么,她半分都未曾看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安隅想弄死赵清颜的事情。

    一个赵清颜而已,安隅想弄死,说到底是轻而易举的很。

    “你这话要是被父亲听到了,你说会如何?”赵书颜反问。

    “你觉得会如何?”胡穗缓缓伸手关了手中杂志,坐在沙发上的人挺直背脊望着赵书颜,那冷酷的视线中带着凉意。

    “会休了我?”说到底,她不屑冷笑一声从病房里泛滥开。

    “赵书颜,我若是你,一定老老实实的看清现实,且不说你父亲此时正在人生转折点的关键区,离婚对他事业前途影响巨大,就单单是整个官场的人都知晓徐董是他女婿这一点,你觉得他会跟我离婚?还是会为了你放弃这大好的仕途?明命不久矣不可怕,可怕的是没脑子。”

    她说着,起身,去往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次性的杯子被她握在手间,好似成了一个精美高贵的工艺品。

    “相信我,现在,与你父亲而言,死女儿比离婚获益更大。”

    这话的残忍程度无异于拿着一把尖利的刀子狠狠插进了赵书颜胸膛,她喘息着,略微惊恐的望着胡穗。

    却只听她在道;“死女儿尚且还能博个同情分,若是离婚,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她这话,何其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