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压根就不是个什么听劝的人。

    即便她讲的口干舌燥也不见得能入她半分心。

    宋棠走后,安隅困顿。

    从起居室出来跛着擦伤的腿上楼,徐黛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本是搀扶,却被人伸手挥开。

    临睡前,徐黛将端了杯蜂蜜水让人喝了半口。

    “昨夜先生见您浑身是伤,吓得趴在您身上痛哭,守着您彻夜未眠,我知晓太太心中有气,但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一个真心实意爱自己的人不容易,先生若是愿意护着您,您安安心心的坐稳这四少夫人的位置,外头的狂风暴雨让先生去承着便是,我讲这话,不为先生说情,只是站在女人的角度来规劝您一二。”

    “若是离了先生,您在想找一个将您捧在掌心的人儿,不易,”

    徐黛自婚后第一日起便开始伺候这夫妻二人,直到如今,这场婚姻里吵吵闹闹,厉害之时且还几近离婚。

    她不清楚此次又因何事大动干戈,但知晓,爱一个人是装不出来的。

    安隅若是离了徐绍寒,想在遇见一个将她捧在掌心上的人儿,怕是难了。

    聪明女人知晓让男人为自己挡风遮雨,这点,安隅自幼在胡穗身旁耳濡目染,说没学会,怕是假的。

    今日徐黛这话,说的也在理。

    但不管如何在理,她不能应。

    伸手掀开被子躺下去,准备午休。

    这方,徐绍寒出来之后并未找过温平,只因这人,归家心切。

    这日下午,与徐启政大吵一架的叶知秋又来了磨山,且这次来,来的不简单。

    她来时,安隅尚在午休,徐黛见叶知秋提着包裹前来不由的愣了数秒。

    似是摸不清楚这位总统夫人是何意思。

    直至人道了句:“去收间客房出来。”

    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急忙领了命让人去收拾客房。

    叶知秋站在客厅寻了一圈未见人,问了句,只听徐黛道:“太太在楼上午休,先生将从外面回来,这会儿应当卧室给太太换药。”

    所谓换药,不过是用碘伏将擦伤的地方在细细消消毒。

    第三百七十八章:万事由天莫强求,何需苦苦用机谋

    若说谋人心,安隅绝对算是个中好手。

    她的这一招苦肉计,将徐绍寒妥妥的逼上了与父兄反目的地步。

    你若让我为家族牺牲,我会先让你看到牺牲的是谁。

    一起车祸,一起高台滚落事件,足以让这个不可一世的救世主心惊胆战。

    安隅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任何人的家族使命都不能限制住她的人生。

    反击、是必然。

    二楼主卧,安隅趴在床上,徐绍寒拿着碘伏擦着她身上的擦伤,这本该是个很好的交谈机会,可二人均是相对无言。

    前者是知晓此时不宜开口。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后者,是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

    许久,他伸手将安隅身上的家居服抚平,将东西放进药箱时,这才开口道了第一句话:“何莞的事情君珩会解决,是我不好,不该为难你不该让你受牵连。”

    趴在床上的人眼帘微微动了动,安静的室内充斥这碘伏水的味道,着实不大好闻。

    如果从一开始徐绍寒不以天家为主听取了她的意见,事情还会走到现如今这一步吗?

    不见得。

    对于这场婚姻,安隅享受徐绍寒带给她的温暖,只要这人依旧爱她,她不会做出什么过分之事,若非被逼急了,她怎会反手算计徐绍寒一把?

    徐绍寒动了动身子,坐在安隅身旁,温厚的大掌落在她发丝上缓缓抚摸着,如同往日哄她睡觉那般。

    “是我不好,以为婚姻之中但凡是走到一起去了相互奉献是必然,即便是踩着底线也不为过,年幼时,我从未见过父母争吵,相反的,每每父亲有什么事情需要母亲做后盾时她也从不拒绝,我和君珩都以为,这种婚姻是常态,是生活中最平常的一种相处模式,可后来,等我们长大成人,等我们有了对感情的理解,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必然,我们耳濡目染看了十几年的婚姻相处模式其实根本算不得是婚姻,倘若算的话,那也只是一纸婚姻罢了,无关爱情,后来,娶你为妻,我清晰的知晓自己不愿去过父母那种相敬如宾看似恩爱实则不过就是表面的夫妻,所以,我谋你的心,我使尽心机耍尽手段,即便是被你拿着花瓶开了脑子也想着总好过这场婚姻名存实亡。”

    “后来--------,”说到此,男人话语哽咽了下,侧眸望了眼背对自己的安隅,沉静良久才继续颤微道:“丧子之痛让你我的婚姻近乎走向末路,我是不愿的,可我知晓,我一个罪犯也不该有什么开口解释的机会,吵闹到最后,我狠下心想放你自由,我见证了母亲被一场无爱的婚姻绑在天家几十年,知晓那是何等的煎熬,忍痛放你走,也是真的,你能回来,我们之间能如此,我本不该有什么奢求的。”

    “本不该有什么奢求的,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妄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实则连自己的婚姻都救不了。”

    怪他,高估了安隅对自己的爱,怪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我与君珩一起长大,清楚的知晓他所承担的一切都是我和落微的数倍,可他从未有任何怨言,每每总以兄长自居揽下一切护着弟妹,君珩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了要走权政之路,三十多年的人生之路他按照父亲与爷爷给他定下的模板前行,他渴望生活的五彩缤纷,但他的人生注定只能寡淡无彩,他想得其所爱家庭和谐,可权力之巅的人注定孤独。”

    “何家是当政道路上的必经之路,他需要何家的帮扶,又不忍见落微去与何家联姻,所以只能自己上,我知道,他不想娶何莞,他爱一个女孩子从青年爱到而立之年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娶一个不爱之人为妻,所以、当内阁成员提及安和时,我没有反对。”

    “不反对,不是想牺牲安和,是因为觉得,我们二人能与相爱之人在一起,已经很幸福了,我不想看着老大被权利吞噬之后还要付出牺牲自己的婚姻与爱情,我想,他护着我们这么多年,我为他争取一次也是好的。”

    可到头来,不仅没有争取到还------险些反目。

    话语落,徐绍寒侧眸,忍住眼底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