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池塘深度还不足一人高, 吴雪莲站直后, 这水尚未没过她的胸口。

    一片安静中,吴雪莲站在池塘中央,尴尬地和岸上众人对视。

    “站起来了?那就自己上来吧, ”宁映寒提醒,“水里养了不少螃蟹,小心它们钳到你。”

    这池塘里的螃蟹自然是宁映寒的杰作。

    当初雪色问她池塘里想养什么鱼,宁映寒想了想:“我不爱吃鱼,养些螃蟹吧。”

    雪色默默把“我问的是观赏鱼”这句话咽了下去, 依言照做。

    听到水里有螃蟹,吴雪莲顾不得尴尬,立刻跌跌撞撞爬上岸来。

    宁映寒倒也没有一直看她出丑的恶趣味,驱散了侍卫,叫了个丫鬟带吴雪莲去换衣服。

    倒是吴雪莲倔强地看着她:“郡主为何要推我下水?我已经要说亲了,自此与表哥再无可能,郡主却仍然容不下我吗?”

    “我只是满足你的愿望而已,你不是想让秦宣相信我是个毒妇?”宁映寒摊手,“但他是绝对不会被你假摔骗到的,所以我亲手推你,是在帮你啊。”

    “郡主何必强词夺理?”吴雪莲转向秦宣告状,“表哥,你看到她推我下水了吗?”

    “看到了。”秦宣此时已守礼背过身去,不去看全身湿透的吴雪莲。

    虽然过程和她预想的不同,但好歹结果是一样的。

    吴雪莲满怀期待地看着秦宣,等着他谴责宁映寒,但等着等着,秦宣也没再说话。似乎那句“看到了”就是对她的全部回应了。

    秦宣感受到了吴雪莲灼热的视线,疑惑地转头与她对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脸上的表情都逐渐困惑起来。直到宁映寒忍不住笑出声打破了胶着。

    “吴姑娘还不明白吗?我既然敢在他面前推你下水,说明我根本不怕他看到我这一面。”宁映寒道,“吴姑娘今日一番心思怕是白费了。”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吴雪莲跺跺脚,哭着跑掉了。

    秦宣叹道:“这句话我也想问。”

    “什么话?”宁映寒奇道。

    “郡主到底给我灌了什么迷魂汤?”秦宣垂首看她,神色温柔,“还让我心甘情愿饮下?”

    宁映寒对秦宣这种抓紧一切机会撩她的行为哭笑不得。

    秦宣见她表情,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待会儿要和傅大人见面,先告辞了。”

    送走秦宣,雪色来禀报:“郡主,书信已经按您的吩咐寄出了。”

    “很好,”宁映寒点点头,望向宫城的方向,“陛下应该已经截到这封信了。”

    皇宫

    御书房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摔到御案上:“这个秦宣真是丝毫不懂变通,朕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那般明显了,他还不停上折子要朕整饬江南官场。”

    伺候的宫人们不敢说话。

    皇帝又问一旁的太监:“苏礼,你说说,这个秦宣是不是故意在给朕添堵?”

    苏礼是先皇最信任的大太监苏沈河的义子,也随了他姓苏。此时听到皇帝的话,赔笑道:“秦国公哪有这个胆子?许是愚笨了些,看不懂陛下的意思罢了。”

    “一群蠢货,”皇帝骂了一句,“告诉文书房,以后秦宣的折子直接筛掉,不需要递上来了。”

    此时,一名内侍顺着墙根溜了进来,见陛下似在发火,迟疑了下,看向苏礼。

    苏礼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内侍才出声禀报道:“陛下,长宁郡主向幽州寄出书信一封,书信已被截下了。”

    “哦?这个长宁又要搞什么?拿过来朕看看。”

    内侍将书信交到苏礼手里,苏礼又放在了陛下的御案上。

    皇帝随手撕开信封,露出里面的几页信纸和一本书,又把信扔还给苏礼:“给朕读读。”

    苏礼拿起那几页信纸,依言读道:“女儿离幽州四载,与父王母妃天各一方,心下甚是思念……”

    “原来是家书,无趣,”皇帝听了几行就觉得无趣,“捡有意思的地方念来听听。”

    “女儿今年已近双十年华,却仍孑然一身。苏郎也已二十有四,女儿意欲嫁他,请父王成全……”

    皇帝嗤笑一声:“还挺痴心。”

    “女儿在京中处境艰难,连那些五六品官家中的女孩都敢欺负我这个堂堂郡主,对女儿不屑一顾……”

    皇帝乐了:“继续读。”

    “苏郎学富五车,令人钦佩,纵然其家徒四壁,女儿也无怨无悔,毕竟天下哪有十全十美之事……”

    “长宁的文学水平实在不怎么样,”皇帝听着信点评道,又随手拿起那本书:“春情艳?这是什么?宁映寒给父亲的家书里夹带这么本书做什么?”

    苏礼将信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答案:“父王,坊间有不少话本诋毁女儿声名,尤以这本《春情艳》为甚,请父王查明作者是何许人也,对其施以严惩。”

    “哈哈哈,”皇帝爆发出一阵笑意,“宁映寒这是想让晋王撑腰,可惜了,我这位兄长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陛下,这封家书要如何处理?”苏礼问道。

    “长宁都那么惨了,当然是要给晋王寄过去了,让他好好尝尝担心女儿却又无力相助的滋味吧,哈哈哈哈。”

    另一边,雪色好奇问道:“郡主这封书信到底是何用意?”

    “算是密信吧,”宁映寒冲她眨眨眼,“关键在于随信寄出的话本。”

    雪色困惑。

    “女儿今年已近双十年华,却仍孑然一身。苏郎也已二十有四,女儿意欲嫁他,请父王成全。”宁映寒念了一句信中内容,“就是话本《春情艳》第二十页,第一行,第二十四个字。”

    “原来如此,”雪色露出个震惊的神色,“郡主机智绝伦。”

    “我也是幼时从别处学到的,”宁映寒道,“只是当时没想到真的有用上的一天。”

    “晋王看得懂?”雪色想了想又问道,“皇帝看不出?”

    “父王一定看得懂,至于皇帝看不看得出,只能赌一把了。”说是赌,但宁映寒神色里带着几分笃定,“我赌他看不出。”

    第52章

    晋王很快给女儿回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 对女儿在京城的一切遭遇表达了同情和安慰。

    但对女儿所提要求,表示爱莫能助。

    信中还提到晋王妃最近身体不好,常常卧病在床。

    照例, 这封信先在皇帝手里走了一遭。

    陛下听苏礼念了几句后,嗤笑道:“别人都是报喜不报忧,哪像这对儿父女, 倒是生怕对方不够担心似的。”

    苏礼问道:“那这封信是否要交给长宁郡主?”

    “给她吧, 晋王妃生病这种消息, 朕怎好隐瞒长宁呢?哈哈哈。”

    苏礼领命而去。

    皇帝幻想着宁映寒看到这封信时忧心忡忡的场景,却不想宁映寒看到信时如释重负:“父王做出了选择。”

    “看郡主的表情,想必这选择正如郡主所期望?”雪色问道。

    “没错, ”宁映寒叹了口气,“我所谋之事,最大的阻碍其实是父王。当年他就是不忍两人夺位挑起战端致百姓受苦,才安分地前往幽州。不然他绝对是有一争之力的。”

    “王爷他……”

    “当年童学士出事时, 父王曾彻夜难眠,他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其实也在质疑自己曾经的选择。”

    雪色见她面色沉重, 转开话题, 问道:“王爷这封信也是密信?”

    “那倒不是,密信多了再傻的人也看出不对劲了,这封信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宁映寒的纤纤玉指点在卧病在床四个字上,“过一段时间你自然就懂了。”

    郑还与方诗琪的婚期已定,传出去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张氏终是放不下女儿,想去看看,但被武平侯拦住了:“管那个不孝女做什么?等她带着寒酸的嫁妆出嫁, 没有父母做后盾受尽夫君冷待的时候,自然就想起侯府的好处了。”

    “就是,母亲您就别操心了,”侯府二公子也道,“到时候妹妹怕是会主动上门求你们原谅她呢。”

    张氏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这两父子一会儿,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些方诗琪自然不知,她近日把自己关在房里,绣嫁衣绣得头昏脑涨。

    “别绣了,我帮你请个绣娘吧。”宁映寒劝道。

    方诗琪长叹口气:“绣花真的好难啊。”

    “是啊,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