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以战功大小作为晋升的标准,在这一点上。李原不想打破,也不会去打破。一个制度的形成,是需要长时间的坚持的,一旦打破,就被造成内部的激烈动荡,在这方面,胡亥、赵高就是例子,只凭着个人喜好为所欲为,最终的结果就是被秦人所抛弃。

    这次,韩信被提拔,主要是在刚刚结束的抗洪一役中,韩信率领的少年军表现出色,有了足够的功绩之后,得到晋升也是理所当然。

    “李侯,楚军虽然来势汹汹,但也并非全无破绽,依信之见,若是时间上、战术上能够配合起来的话,完全可以吃掉项庄这股楚军。”韩信出列一揖,禀报道。

    “仔细说来!”李原追问道。

    手底下有人才,有大将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在其他将领还在低头思索的时候,韩信就有了设想,这对于李原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事事躬亲,每战临先。

    或许项羽这样的猛人会觉得很过瘾,感受到无人可用痛苦的李原不会这么认为,一个人做决定,一个来拍板,有了计划也是一个人来完善,这种孤独感是其他人无法了解的。

    “李侯,各位将军,以韩某之见,楚军有三败。其一:楚将项庄,为人轻狂骄傲,性情鲁莽,不是合适的大将之材;其二:楚军远道而来,将士疲惫,战力减半,其他诸侯部队则不过是些拿着武器的农夫,不足为虑;其三:楚军先锋速度太快,造成与主力部队之间前后脱节,若是我们能速战速决的话,完全可以一举歼灭项庄所部。”

    “项庄现在驻守雒阳,若是楚军不出,那又如何?”李原问道。

    听李原这么一问,王尚、蒋渝等年轻将领也纷纷向韩信投去质询的眼神,这一年来,这几个秦军中的李原亲信将领也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恶战,战斗经验有了长足的积累,他们与韩信的差距,与勤奋无关,缺少的只是天赋。

    “项庄若是不出来,我们就引他出来,这个任务,韩某当仁不让,就接下了。”韩信自信满满说道。

    韩信率先请令,让身畔的王尚、蒋渝、蒙虎等将领个个急红了眼。论起资历,韩信是他们中间最短的,论起战功,王尚等人自问也不比韩信差了多少,现在让韩信抢了个先,这让他们回去之后,如何与麾下将士交待。

    一场战役下来,军功有大有小。王尚、蒋渝个人的战功还在其次,关健是要让手底下的将士有奔头,诱敌自然比掩护、守营之类的辅助任务要重要的多。

    “李侯,近日关中连遭大雨,函谷内道弘农涧溪水上涨,我军可伺机截断一路溪水,屯于山谷塞湖,等楚军尾追而来时,命将士挖通断流,到时水势急冲泄下,项庄的楚军就算再猛。也挡不住水势滔滔。”韩信继续说着自己的思路,方才他皱眉就是在想如何在诱敌之后。让楚军自投罗网全军覆没。

    泥石流。

    李原在韩信一说起截水淹敌时,眼前立时一亮。后世由于植被的破坏,在山区一带大灾大害频发,其中,由暴雨之后造成的泥石流是破坏力最为厉害的一种灾害。

    浊流滚滚。

    水势滔天。

    不管你是多强大的军队,也挡不住这股大自然的巨力。

    韩信这个主意一出,王尚、蒋渝也是心中大喜,诱敌的功劳论不上。这堵流淹敌的功劳是跑不了的。

    “好,韩将军果然神算,如此,截流就交给本侯了,不过,项庄的部队为楚军锐骑,速度快捷、战力出众。对付这支敌军最好的办法是以骑对骑,可惜,现在骆甲的骑兵还在陇西一带——!”李原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蒙虎。

    “李侯,边军一千精骑愿与韩将军并肩作战,请下令吧!”蒙虎大步踏出。眸中战意浓浓。终于,要再一次和老对手楚军交锋了,巨鹿兵败、边军精锐全军尽墨的仇怨,蒙虎一直记在心里,向楚人复仇。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也是王离、苏角等一众边军将士的心愿。

    边军素有秦骑兵精锐的称号。虽然在巨鹿被楚军重创,但经过一年多时间的休养,边军的元气正在恢复。

    这次派来了千余骑兵,个个都是与匈奴人撕杀过的汉子,马上的骑术比起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并不惶让,而更加重要的是,这支骑兵的战马俱是清一色的河套健马,春季丰盛的牧草让这些战马个个膘肥体壮,与项庄的楚骑相比,占据了不少的优势。

    “多谢李侯。若能与蒙少将军共同杀敌,此战必胜!”韩信畅然大笑道。边军此次参战,依旧是同盟军的性质,除非李原下令或者蒙虎自己请令,象韩信这样的同级将领不可能指挥边军如何去做。

    秦军上下,战意昂然。

    时间紧迫,领了将令的众将各自回归本部,象王尚这样部队还在其他地方驻扎的,需要尽快的赶回去拔营起寨,沿驰道向函谷关汇拢。

    议事大厅内。

    只剩下了李原、陈平还有一众年轻的郎中、侍从,李原站在堆积着函谷关、河南地的沙盘前面,目光渐渐伸展,向更东面的彭城方向看去。

    “李侯,可是在担心项羽的七万楚军?”陈平走近跟前,问道。与李原配合日久,双方的默契也在一天天的累积过程中,有时候,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

    “长史,你说项羽是不是热血冲晕了头了,楚军这次几乎倾巢而出,难道就不怕有人抄了他的后路?”李原道,他的右手指向了九江郡一带。

    九江郡。

    位于长江中游与下游之间的湖泊沼泽之地,素来是盗贼横行、强寇林立,在反秦的浪潮中,这里出现了黥布、朱鸡石、景驹等数股势力,战斗力很是强悍,在项羽封王之后,意外没有被封为诸侯王的黥布回到了九江故地,并且迅速的成为了盗寇联军的新任老大。

    “李侯,是想游说黥布反攻项羽,这怕是不容易?黥布此人,是郦山私逃的刑徒,对秦国恨意很深,他怎么可能相帮?”陈平一怔,问道。

    仔细一想之后,陈平随即明白了李原的用意,不过,李原这想法在陈平看来,实在太过离谱了点。

    李原摇头道:“黥布,野心勃勃、非久居人下之辈。项羽一旦出兵,彭城空虚,对于黥布来说,正是大好时机,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他黥布就只能一辈子做水寇了。”

    司马迁史书对于黥布性格的描写,可能有些偏差,但大的方向是不会变的,李原相信,没有封王的黥布此时,一定对项羽积累了诸多的怨恨,现在,正是让这股怨恨爆发的时候了。

    第一百七十章 种瓜侯爷

    敌人的敌人,就是最佳的合作对象。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说起来,也很简单。

    这个道理,李原相信黥布应该明白,被项羽冷落许久、心中忿忿不平的他,是不会错过这次攻袭项羽老巢的机会的。

    既然项羽你看不起我,那就显示力量,让你看清楚,到底是谁,帮着你霸王打赢了巨鹿与秦人的战事,不是那些狗屁不是的诸侯王,而是他——黥人英布。

    陈平若有所思,在计谋运用、细节谋划方面,陈平的能力不用质疑,李原的势力之所以能够迅速的在关中站稳脚跟,陈平功不可没。

    从雍歧到关中。

    从仅占有一郡之地,到席卷关中三秦大地,不是没有人想要挑战李原的权威,在冯翊、临夏等地的一些豪门大族,也曾纠集了一些残兵想要作固守之计,结果还没有等到他们成事,就被陈平一个个分化瓦解了干净。

    不过,陈平也有不足。

    其中,就是在全局的衡量统筹方面,陈平的眼界不够开阔,他的着眼点,大多只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顶多就是延伸一下,再关注周围有没有敌对的势力。对于距离自己的地盘很远,暂时又没有什么威胁的势力,陈平关注的较少。

    陈平在思谋谁合适为说客,李原不想打扰他的思路,遂取了案几上的盔缨,与几个年轻的郎中朝着弘农涧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