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上老君的道家学说,至少也让中国保留住了一部分祖先的东西。从李原个人的感受上来说,道德经并不比西方的佛经来得差了多少。

    “神侯也信道统?”郦商哑然问道。

    诸子百家,秦国的国策信奉法家杀戮果断学说,对道教之类的神鬼学说并不相信。李原这一拜不仅让郦商感到突然,也让殿中的一众老君弟子眼神热切起来。

    “信与不信,在乎本心。郦相以为呢?”李原站起,笑了笑答道。

    “本心?”郦商一愣低语一声,他没有想到,李原会说出“在乎本心”这样有着无限道理的话来。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与沟通,有时只是一张纸的距离。

    李原慨慨而谈,他对于道德经这部道家名著的了解,主要还是读书时喜欢背诵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等名句,还有其中的一些解释,这些理解在后世算不得什么,但在秦时,却是一鸣惊人。

    “神侯是与我大道有缘之人?”听李原这么一谈,宫中的传承道士看向李原的目光更加的热烈。要是能入了大秦神侯的法眼,这大道传播就有望了,到时候,不只是这蜀郡,就是全天下,每一个被秦国占领的地方,都有道观的存在——。

    消弥了隔阂之后,郦商也终于放下了牵绊,在之后的深入交谈中,他对李原提出的汉国内部问题也从他的角度一一做了解答。

    从郦商的回答中,李原知悉了汉军最近的一些变化,比如刘邦已经开始从韩地的西平订制一批铁制刀剑铠甲,装备到最亲近的队伍中。

    不过,对于李原劝说自己投奔秦国的建议,郦商没有答应,他还在矛盾之中,这打不过秦国放下武器不打是一回事,穿上秦军的甲衣又是一回事,郦商还做不到万一有一天,在战场上与汉军同僚见面能够心无羁拦。

    见郦商如此态度,李原也不坚持,只在最后提了一句:若是秦军能够在五年之内,打败关东诸侯,一统中原的话,郦商到时候就不能再隐居了,要出仕担任秦军的将领,对于李原的这一最终提议,郦商犹豫了下,终于答应了。

    巴、蜀两郡战事告一段落。

    李原任命王尚为蜀郡守,罗宪为巴郡守留驻这个秦国的大后方,同时,任命校尉冯宣为巴郡郡尉,驻兵江州,在扼守长江要隘的同时,也起到监视罗宪、抵御南方蛮夷北犯的目的。

    罗宪对于自己能够出任巴郡郡守感到非常的兴奋,在李原暗示秦国地域广阔,未来征战需要大批悍勇之士后,罗宪立即请令,在三个月内,从巴人中选调出一支二千人的队伍,加入到秦军的序列。

    罗宪的这一示好,李原欣然接纳。巴人在山地作战方面的优势明显,在未来的战事中,秦军需要应付多种多样的挑战,除了骑兵、弩兵和步卒之外,山地战卒的加入,也能让秦军在作战时更具有灵活性。

    秦新历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李原率军北返关中,这次他走的道路是从成都出发,走剑阁、阳平关的石牛道,这条道路也是后世宝成铁路选择的通道,比起大巴山深入的米仓道,石牛道连接汉中与蜀郡的距离更短,路途也更加好走一些。

    在李原宣布对蜀郡的一系列减赋减税政策后,蜀郡的父老感激不已,送别的队伍一直从锦里连接到北边的郫县一带,每过一县,都有父老相迎,这让李原也是感动莫名。

    一年有四季。

    蜀郡的夏天,是阴雨潮湿的,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喜欢用辛辣的食材排除体内的湿气,李原本以为,他对这块地方有了免疫能力,但事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在离开成都后,军队经过沮水之后,李原病倒了,这一病来势汹汹,又几乎毫无征兆,不只是李原,放松了心情在关中子弟在离开湿热的蜀郡南方,进入相对干噪湿度不高的秦岭北坡后,一个个显现出水土不服的迹象。

    “这是瘟疫和瘴气相续入侵后的症状?”军中负责医治的郎中在仔细的察看了病情之后,给出的答案。

    这一答复立时让秦国上下紧张起来,李原现在对于新兴的秦国政权来说,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莫说其他,秦国遍数上下众人,没有一个能接替李原挑起这个重担?

    陈平虽智,但却得罪人太多。

    赢玉漱虽是帝王血裔,但却是一介弱质女流。

    接下来的王尚、骆甲、韩信之流,或起兵于微末,没有什么声望;或是关东人氏,新近投奔不得关中父老的信任。

    在心急如焚之中,长公主赢玉漱带着一众文武从咸阳紧急出发,沿着驰道到陈仓迎候南归的秦军队伍。病急乱投医,在这支迎接队伍中,赢玉漱心忧之下几乎搜罗了关中的所有有名气一点的医师和方士。

    第二百十五章 瘟疫

    巍巍秦岭。

    分隔南北。

    巴蜀一带阴热潮湿的天气,孕育了巴蜀的灿烂文明,却也让习惯了凉爽大风的关中子弟很不适应。

    病来如山倒。

    连续的征战、漫漫的路途,对人的身体、精神要求相当的高,在蜀郡没有攻取之前,秦军上下被一个目标所激励着,每个将士心中都如一团火一样在燃烧,这让他们忽略了身体上的疲乏和不适。

    当胜利凯旋的时候,放松了心境的秦军将卒一下子失去了警惕,身体的疲倦和病痛一波又一波的袭来,让这些在战场上毫无畏惧的士卒倒下了。

    其实,早在五月份进入巴郡之时,秦军中就有将卒病倒的情况,开始时只是每营只有一、二个身体状况不好的士卒,医官以为是普通的小病,也没有太当回事,简单的煮了点草药应付了事,至于效果方面,不能说全无作用,倒也有几个身体强壮的挺了过来。

    秦军中的医官只能简单的治疗一些普通的外伤,对于这种突发而来的大面积瘟疫几乎没有什么办法。

    一个接着一个。

    一队又是一队。

    坚持到六月末七月初,秦国大军南征北归时,军中病卒几乎在一夜之间,突然猛增起来。等到七月上旬李原倒下时,李仲翔等几员将领早就由士卒抬着行军几天了。

    “神侯,这是南方的瘴毒,得之无救。不如先将病重无法行军的士卒留下,大军先行开拔。不然的话,全军尽疫矣。”医官束手无策,因为会一些方士的丹方,临时被李原指定负责医官事务的彭胜哭丧着脸,跑到李原跟前禀报。

    “瘴毒,你能确定?”李原神情肃然,盯着彭胜问道。七月的大热天,李原却披着几层厚实的甲衣。同样被疟疾折磨着,身上忽冷忽热,让身体一向强健的他也有些禁受不住。

    抛弃并肩作战的友卒,然后自己苟且偷生,如果李原没有现代人的心智,或许会做出这般无情的选择。

    而现在,受过“不抛弃。不放弃”现代军事教育的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弃卒的决定,只要还有一丝的希望,就要全力以赴,这是李原坚守的信条,也是他深受秦军将卒爱戴的动力所在。

    “神侯。千真万确,属下虽然医术不成,但昔日也跟着先师见识过瘴毒的厉害,若是救治的晚了,只怕神侯也——!”彭胜神情沮丧。方才。他一时情急,倒忘了李原也属于病卒中的一员。这提议让病卒自生自灭实在不智。

    “汝只管尽力救治病重将士,其它的不用多管,至于瘴毒侵袭之事,切切不可对他人说起,若是让本侯听到,小心性命。”李原脸色一沉,喝令道。彭胜是新附之人,在忠诚度方面还有待考量,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李原只能一边敲打一边留用,彭胜要是识相的话,应当能听出李原的警告意思。

    “属下明白,请神侯放心。”彭胜神色一凛,又惊又喜的应道。

    彭胜惊的是李原到底还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这让彭胜感到压力巨大,而随着得病士卒的越来越多,秦军的行军速度会大大降低,这样的情况下,要想走出陈仓道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