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大秦,杀,杀,杀!”

    未等夏侯婴有所反应,对面的曹信已经张狂激动的大喊大叫,他的这一声叫喊立时赢得了战场上秦军将卒的齐声高呼。

    没有什么,比杀死刘邦更令秦军上下兴奋得了。虽然屡次打败刘邦的部队,但要想抓住这个滑入泥鳅的家伙,却是千难万难,这一次,却没想到,几轮矛雨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汉王,汉王没有死。”夏侯婴急声大叫。

    这一下弄巧成拙了,本想着用一个假汉王来激励一下全军士气,有五百死士保护着,夏侯婴想着再不济,也能支撑到战事的最后一刻,却不想,曹信这个糙汉竟然想出了用投掷短矛这种无耻的战法来对付汉军死士。

    刘邦并没有在车乘之中,这一点,众多的汉军将卒并不知道,他们看到的位于前阵的汉王大纛,就以为刘邦在带头冲杀,只有夏侯婴和汉王死士清楚刘邦其实并不在车驾之中。让忠于自己的士兵冲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阵观望战局变化,刘邦在战场上的表现与平日里急公好义、礼贤下士的仁者模样大相径庭。

    站在汉王大纛下面的战车里的,扶着车辕的那个人,不过是一个长相和刘邦差不多的傀儡罢了。

    夏侯婴的急呼微弱的没有一点作用,而被矛雨给投得七零八落的死士们此时也提不起要帮忙的心思。

    汉军左翼。

    山越人在秦军重骑的打击下,苦不堪言。

    被秦军团团包围的梅牛犊一部左冲右突,希望能杀出一条回归的血路,逃得一条性命,但在韩信的十面埋伏包围下,却是不断的失血,不断的折损着不多的兵员。

    “给甘勇下令,接替右军校尉,堵住山越人的反击。”

    “左军校尉听了,放开一条通道,让山越人突进一部,然后分割包围聚歼。”以韩信的指挥能力,对付一个梅牛犊,自然不在话下。

    在两翼秦军的保护下,甘勇带着一队秦军士卒返身冲杀,骄傲的梅牛犊的最后时刻终于到来,他已经等不到梅涓救他出去了。

    伤口的失血越来越多,梅牛犊曾经强壮无比的身体现在就象被掏空了一样,使不出一点的力气。

    “大哥,救我——!”当甘勇一剑削落梅牛犊头颅时,这个山越人中的猛将嘴巴嚅动,发出一声微弱的求救声。

    在梅牛犊战死之际,他寄望的大哥梅涓也一样自顾不暇。

    秦军重骑的压上,让梅涓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迫不得已之下,他用一众汉军老弱残兵牵制苏角的骑兵,然后自引本部四千山越蛮兵去解救梅牛犊,这一策略在一开始倒也成效不错。

    骑兵的速度在一堆又一堆的人群阻挡下,渐渐的失去了机动能力,看着汉军士兵就象一群野狗一样杀不胜杀,边军重骑也渐渐的有些累了。

    作为一支决定性的战略力量,消耗在这种只靠人数取胜的烂仗里面,实在是不值当,苏角在衡量了一阵之后,带领重骑绕过汉军步卒,径直朝着梅涓杀了过去。

    射人射马。

    擒贼擒王。

    山越人过于显眼招摇的装束让他们在战场上独领风骚,同时,也让他们成为秦军争相攻击的焦点。

    二千重骑在平原地带,与四千山越兵的对决。

    是战场这一侧最为精彩的一次交锋,山越兵在骁勇让苏角这个秦军中成名的猛将也感到惊讶,精准的射术、敏捷的身手还有悍不怕死的斗志,如果不是重骑兵的话,如果战场换到了山越人擅长的山地丘陵,苏角不能想象最后的结果会怎样?

    在重骑兵面前,山越兵的优势荡然无存,精准的射术对于全身甲具的骑兵来说,压力并不是太大,速度上的优势也可以最大限度的抵消山越人灵活机动的长处。仅仅一个时辰,山越精兵损失超过千人,这让梅涓心痛不已。

    “什么,汉王被杀了。”

    “我们撤退!”

    当汉王刘邦被杀的消息传来时,梅涓仅剩的一点斗志也没有了。作为增援的友军,既然刘邦这个雇主也死了,山越人实在没有必要为他拼死拼活。

    汉军右翼。

    建武侯靳歙正在指挥人马与秦军混战,却猛然听到中军方向一阵喊叫之声,这他惊惧的是,这声音不是汉军士卒的楚腔,而是关中秦人的秦腔。

    “侯爷,不好了,汉王,汉王战死了!”一名斥候败卒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冲着靳歙失声大叫起来。

    “胡说什么,汉王好好的在军中,怎么可能战死?”靳歙怒吼道。

    作为少数在刘邦跟前侍寝过,又得到重用的亲信,靳歙是知道夏侯婴和刘邦的李代桃僵的伎俩的,不过很显然,现在军心动荡,不是他靳歙一句话能够消除士兵的疑虑的。

    “快,急报汉王,前方战事不力,请他速速升大纛指挥战事。”靳歙拉过一个亲信,急声命令道。

    在全军士卒将信将疑的时候,刘邦站出来越晚,后果就越严重,如果这个时候,刘邦能够挺身而出,振臂一呼,或许还有力挽狂澜的可能。

    第二百四十七章 英雄所见

    汉军左中右三线均陷入苦战之中。

    令坐镇于后方的刘邦如坐针毡,心情极度恶劣,就连一向得到他赞许的相国萧何也不敢擅自多言。

    前方,杀声震天。

    好的消息、坏的消息,就象雪片一样飞到刘邦的跟前,从开始时的山越军攻入秦军腹地,到夏侯将军突破秦军五道防线,到后来的梅牛犊被围、秦军边骑出现,当坏的消息越来越多时,刘邦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大王,左翼靳将军来报,秦人慌报大王被杀,令我大军军心动荡,靳将军请大王速速升起大纛,指挥全军作战。”萧何看了一眼刘邦苍白的脸色,无奈的鼓起勇气道。

    “我什么时候被杀了,这一派胡言。”刘邦怒喝一声,狠狠的拍打车辕道。这一时,盛怒之下的刘邦已经忘记了,他安排了一个傀儡汉王跟在夏侯婴的冲杀阵中。

    “大王,这假的说多了,就成真的了,全军将士崩溃在即,请大王速速升旗。”萧何一边急声力谏,一边用眼色睨看刘邦跟前的另一个老臣卢绾。

    卢绾与刘邦的关系,实际上比萧何还要更亲密一些,这位刘邦曾经的同学嘴皮子拍马屁的功夫比萧何要强了许多。

    “大王,萧相国所言不免有夸大之处,依绾所见,升旗之处还是缓上一缓,等夏侯将军有确切消息再说。大王的所在是头等机密,万一让秦人发现。到时遣了一支奇兵突袭,你我这里何人能够抵挡。”卢绾整了整衣冠。站起说道。

    他的这一番话出来,立时让萧何脸涨得通红,萧何没有想到,卢绾不仅不帮忙,还要起倒忙,在这个战事危殆的紧要关头,早一时就能扭转被动局面,晚一刻就是全军崩溃。要是全军覆亡了,还奢谈什么汉王的安危。

    “卢绾,汝一派胡言,是汉王的安危重要,还是全军将士的生死重要?”萧何气急攻心,急得口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