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叫喊?竟敢打扰本监尉休息?”宗日达怒喝道。

    外头的喊杀之声,让闭着眼睛享受着上下服务的他很有些不耐,本来正在再度起来的兄弟也在一声凄厉的叫喊之后,彻底的没了声息。

    “监尉大人,不好了,秦使秦使杀进来了?”仿佛是在回应宗日达一样,驿馆不太结实房门在一阵大力撞击下,轰然倒地。

    满脸血污的匈奴勇士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愕然的看着宗日达赤裸的身体、还有二个未长开的半裸女子,在愣愣了一会之后,终于闭上眼睛发喊一声,转身冲着屋外又跑了出去。

    瞧见上司不堪入目的情景。

    这是大忌,宗日达在羞奋之下,很有可能会拿倒霉的下属开刀,一想到这里,忠心耿耿的匈奴壮汉就恨不得前来报告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秦蛮子。”宗日达腊黄的脸色倏变,一脚推开骑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又飞起一脚将胯下少女踢翻在地,迅速披上皮裘奔出房门。

    秦国的使者在楼兰城中另一处驿馆歇息,这个事情他知道,不过,他并不认为区区百人都不到的秦国使团会给他带来什么危险,即便前一段时间,那个叫李仲翔的南蛮子在比武场上一连射杀了三个匈奴勇士。

    李仲翔那样的人,秦人只有一个。

    而大匈奴的勇士们,却有一群,甚至更多,能够担当出使护卫任务的,无一不是部落中的猛士,在这一点上,秦人二、三个也对付不了匈奴人一个。

    匈奴驿馆前院的喊杀之声,在静瑟的夜里,听起来分外的清晰。

    李仲翔紧紧的将身体贴在孔雀河的河沿之上,旁边沿河生长的一株胡杨为他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在他的身畔,三个同伴靠后一点,也贴靠在河岸边,他们的位置距离方才那个匈奴百长跌落的地方不足一百步。

    从胡杨树上翻越进驿馆,这是李仲翔一早就设计好的路线,不过,他必须等白广季在前院动手之后才能开始行动,因为他要等在胡杨树下警戒的那两个匈奴游哨被吸引了注意力之后,才能有所动作。

    “嗖!”

    李仲翔张弓引箭,瞄准了留下的那个匈奴斥哨,他的同伴已经跑到前头增援去了,没有了友卒,他也就没有了存活的可能。

    “噗!”

    箭入咽喉,李仲翔的第一箭就穿越了持着火把的匈奴斥哨的脖子,这个倒霉而死的匈奴斥哨很不明白,在夜晚的情况下,是谁还会有如此好的眼力和箭术?

    轻微的尸体扑倒的声响,在前院的高亢喊杀声遮盖下,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李仲翔几步蹬上粗大的树干,然后一跃而过只一个高的夯土墙,驿馆后院亮起灯火的房间只有二处,分别是一东一西。

    这其中,哪一个才是折兰王子的住处,李仲翔一时还有些吃不准。也就在这时,那个目睹了宗日达丑行的匈奴报信士卒出现在楼道之上。本来想一箭射杀此人的李仲翔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等上一等。

    东还是西。

    这一下的判断,决定着这次袭击的成与败。

    黑暗之中,李仲翔将利箭瞄准了被匈奴兵撞开的房门口——。

    第二百九十一章 神射

    火光四起。

    匈奴驿馆在这个夜晚,成为了楼兰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刚刚从街头回家的楼兰人一个个紧张的将自己的家门堵实了,不停的祈求兵祸不要波及到自己家里。

    区区三千的胜兵。

    这点兵力对付匈奴人、秦人都远远不够,匈奴驿馆的杀戮很显然,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秦人发动了突袭。

    楼兰王安禄带着矛盾的心理,不安的来回在宫中踱步,让他心焦的不仅仅是两个大国使团的火拼,还因为公主安庆兰下午去了匈奴驿馆,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快去集合队伍,往驿馆——,等等,先找几个人去打探一下消息。”安禄脸上,急得开始冒出冷汗。

    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袭杀,不是身入局中是不可能体会到了,作为楼兰的国王,他要为万余的子民负责,万一处置不当,召来匈奴大军攻打,那楼兰国就真的要被灭国了。

    白广季从驿站门口杀入。

    开始时趁着匈奴人不注意的当口,很是风光了一把,除李仲翔三人外,三十三个秦使就如虎踏狼群一般,将不及防备手无寸铁的匈奴使者杀得哭爹叫娘,仅一会儿,就有十余个倒霉的家伙横尸于地。

    “快,朝后院走!”白广季大叫着,连续的挥动战刀,想要继续的朝里而来。却不想在甬道口,与正从里面出来的二十余个匈奴勇士相遇。

    双方堵在一处。谁也不让,衣衫不整的匈奴人有的赤膊着上身,只持了一把短矛就冲了出来,在寒冷的天气里,匈奴人这种不怕冻的英勇精神为他们赢得了一点点的喘息之机,冲杀到了前院的白广季被纠缠在了院中。

    其他的秦国使卒有的被堵在了门外,有的随着白广季在前院拼斗,还有的干脆被匈奴人逼进了偏房。在里面以少击众,这几个秦使的命运可想而知,不过,就算形势不利,这些在异邦出使的秦国使者也没有退缩,他们一次次的用尽力量冲杀着,希翼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为李仲翔的奇袭成功赢得时间。

    箭如流星。

    划破黑夜沉沉,划破所有阻碍,全神贯注的李仲翔在宗日达推门而出的一瞬间,捕捉到了绝佳的战机。

    “嗖!”

    “嗖,嗖!”

    连发三箭,李仲翔的射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仅仅是房内的一点亮光,就给他指引了目标和方位。

    宗日达虚浮的脚步刚刚迈出门口,探出的半个身子即遭到了重重的一击,额头上正中一箭,强力的箭矢从两只眼睛中间插入。穿透脑颅,然后又从天灵盖附近钻出。未等宗日达吃痛叫喊,第二箭即已到达。

    仿佛是算准了对方的反应一般,李仲翔的第二箭射的目标是胸部,这也是因为胸部的目标明显比头颅要大的多。

    第二箭穿心。

    劲矢的强劲让皮裘的豁口处如同被烧焦了一般,一个大大的破洞中央,一枝箭矢自前往后,箭尖从后心口冒出一个小尖尖。

    “呃!”

    宗日达仰天而倒,嘴里咕噜噜的冒出些血沫,他瞪着一对浑浊的眼睛还有种死不瞑目的冤念,幸好很快他的头就一歪,再也没了声息。屋内两个被凌辱的月氏少女目睹这一情景,吓得躲到床角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后院墙角。

    李仲翔脸色微变,迅速的将身体隐匿到暗处,刚刚射杀的目标身体肥胖、从体貌特征来看不会是折兰王子,杀错对象也就意味着这次夜袭成功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一想到这里,李仲翔不禁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