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台儿,你有把握瞒下身份,躲过秦人的搜捕?”吕雉有些不确信的问道。

    “说实话,这四周皆是秦人,哪里有什么把握,只不过,要是继续跟着大部队,目标太大秦人不会罢手的,而要是只有几个人,只要躲藏起来,等风头过去,也许还能有活命的一点点机会。”吕台苦笑道。

    “这——,这要不再等等。”吕雉低头,注视着正在沉睡中的刘盈,有些依依不舍。在刘邦宠信了戚姬之后,吕雉生活的全部意义就倾注在了刘盈身上。现在,让她抛下刘盈,这心里又如何舍得。

    “阿姑,时间紧迫,后面的秦人不会停下脚步,要是晚了,就连这唯一的机会也没有了。”吕台急声谏道。

    相比什么都不会的吕释之,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的吕台在压力和困难面前,迅速的成熟起来,而他的这份冷峻和果断,正源于于其父吕泽的身上。

    “阿台——,你是好孩子,盈儿我就交给你了。”吕雉附身抱起刘盈,将他交到吕台的手里,轻声嘱咐道。一语说罢,心中伤痛再无法控制的吕雉默然走回草棚,背对着众人再不发一言一语。

    吕台带着三、四名吕氏的舍人寻了一条山径而去,对于诸吕的这一动作,与吕雉已经心生隔阂的郭亭、张平等人并未阻拦,他们在意的是吕雉还有她身边携带的搜刮来的大量财帛,而不是一个未成年的幼儿。

    在无望的痛苦行军中,吕雉、郭亭等人还在苦苦挣扎着,而她们曾经的同盟者,汉中暴乱名义上的首领头目赢氏,就在几天后被秦军枭首示众。

    秦新历七年,二月十九日。

    秦军王尚一部攻占南郑,将此番汉中暴乱名义上的首恶“神巫”赢氏抓获,这个瞎眼又被蒙蔽的老虔婆一直到被秦军抓住,依旧还在向一众信徒胡言乱语,她的那些鼓惑之言其实早已漏洞百出,但就是有人执迷不悟。

    这种盲目的信任,在秦时有之,就是再过去二千年,也一样存在,所不同的只是,欺骗的手法在不断的翻新罢了。

    赢氏在被确认身份之后,即被王尚在南郑街头斩首示众,当时的一幕,被南郑的万余百姓亲眼看到,瞧着所谓的仙人、神巫一样惊惶失措、痛哭流泣的表情,汉中的民众们终于开始醒悟。

    赢氏之后,那些追随作乱的羌人头目也相继被秦军歼灭,持续了近三个月之久的汉中暴乱被基本平息。

    这一次汉中叛乱平复的消息,很快传回长安,因为动乱而高涨的粮价迅速的跌落下来,陈平、李政借着这一时机,遂开始执行由关中向汉中移民的计划,汉中的羌人在暴乱中被杀戮大半,剩下的也再无反叛之心,趁着这个机会,让关中的老秦人移民汉中,正好能够稳固汉中这块秦岭以南飞地的根基。

    第三百四十章 吕雉殒命

    茫茫神农架。

    在二千年后,依旧让人生畏,不敢擅自深入,而在先秦时期,这里是人类的禁区,野兽的天堂。

    十八龙潭的暂时休整没有让吕雉改变目的地,相反,没有了刘盈的牵绊之后,这个心如钢铁的女人义无反顾的带领着队伍一脚踏进了死亡的征途。

    一路追杀到此的章平最后见到的,是满地的狼籍,还有被斩杀了的马匹骨架,这些已经瘦弱的只剩下架子的牲畜在被榨干了全部的力气后,连身体也没能逃过千刀万剐的悲惨下场。在其中的一处潭底,秦军还发现了十几具被集体屠杀的士兵的尸身。

    这些伤卒很显然是被遗弃了。吕雉、郭亭等人为了防止伤卒告密,在临行之前将他们骗至深潭边上,最后沉溺于潭底。

    自此之后,吕雉这一群人再未在其他地方现身,他们的最终结局如何?一直到七百余年后,再有一队闯入丛林深山的逃亡者在一处山崖下面,发现了数百具被野兽啃食的只剩下凌乱骨架的人类尸体。

    这些尸体死状凄惨,其中能够辩认出的,只有性别。

    不过,从尸体上插着的刀剑来看,他们在死前还经过了一场搏斗,有些尸体甚至连相互的搂抱在了一处。

    据此分析,这些遗尸相互之间,不知道是为了食物,还是其他的原因起了争斗,最终的结果却是同归于尽。

    吕雉为了她的一己之私,裹胁着吕释之、郭亭、张平等人一起葬身于丛林之中。她全部的幻梦也在这一刻停止。

    至此,昔日汉国的全部残余势力在秦军的打击下。终于烟消云散。

    在汉中暴乱平息的同时,郢都之战正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周成率领的东楚水师在盗寇奚涓等人的引领下,将郢都团团包围,东楚将卒凭着水性优良的优势,不断的从水门发起进攻。

    环绕城池的护城河,曾经是为了阻挡敌军的进攻而挖掘,而现在,它们却成为了东楚军卒和群盗们利用它接近城墙、靠近城门的通道。

    水网地带守御。

    对手又是精熟水性的水贼。冯宣守城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远道而来缺少粮秣补给的东楚军疯狂的投入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部队猛攻城垣,双方仅仅是为了争夺水门,就各损失了近千人的性命。

    为了挡住敌军的猛扑,冯宣领着亲卫上阵,他的一次次冲杀,让城中军民感动不己,也纷纷上城助战。其实,盗贼的凶残郢都的这些百姓也都明白,他们一直抱着观望和漠视的姿态,只是由于对秦人固有的戒心在作怪。

    二月二十四日。

    盼望了许久终于出现的巴军赶到郢都战场,这一支巴军从江州一带远道而来,一路之上历经千难万险。而他们的出现,让郢都之战的胜利天平开始向秦军一方倾斜。

    二十五日,晨。

    巴军在郢都外围与云梦泽江寇奚涓一部发生激战,罗宪在这一战中表现让人刮目相看,碰上奚涓这么一个同样不怎么出色的敌将。罗宪爆发出了自己全部的潜能,奚涓被一箭射杀。余部也跟着四散。

    二十七日,黄昏。

    李原的亲卫部队乘坐南郡秦军水师的战船沿汉水而下,在邓县一带与从三川郡增援过来的秦将陈豨会合,两军水陆并进,秦军的浩大声势让在郢都城下进退两难的东楚军大惊失色。

    周成本就战心不坚。

    这一回,又打探得是李原亲率大军杀到,仅有的一点勇气终于也告消散,面对一个冯宣,他就已经束手无策,而面对连霸王项羽都不惧的李原,周成连对战的勇气都没有,连忙下令将士登船撤退。

    只不过,他们现在要撤退,还是晚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云梦大泽的江盗,可不只是奚涓这一股,其中最大最有实力的一支邓拓部,在之前的战斗中,一直以观望的态度存在着。

    而今,在见到秦军重占上风之后,邓拓发力了。

    云梦泽中。

    东楚军船队满载着失去斗志又疲惫不堪的士兵东返,当他们的船队经过盘龙城时,即遭到邓拓部的袭击。

    完全不及提防的周成,万万没有想到,在大泽之中会遭到伏击,要知道在之前的接洽中,邓拓虽然并没有表态支持东楚,可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敌意。